南部档案20

张海楼收住刀片，咧嘴一笑，“留着呗。好不容易浮上来的鱼，让他以为自己藏得挺好，我们正好从他身上顺藤摸瓜。“

他接连易容换了五副面孔，把周秉义的行踪轨迹摸得一清二楚。

“老陈记杂货铺。”把这几日画的简图摊在偏厅桌上，“周秉义每隔三天去一次，买烟丝是幌子，每次都呆半个时辰。我蹲了一次铺子，看见三个人从后门进去，不是结伴同行而且分批进入。“

“哪三个人？”张海侠问。

“第一个穿着旧水师制服，胳膊上有烫疤，走路左腿微跛，看着像是退下来的；第二个是戴眼镜的瘦子，提着个黑皮公文包，斯斯文文的；第三个我没看清脸，裹着灰斗篷，遮得严实，但身形高大，步伐很稳，不像是普通人。”

张海侠铺开一张城南的地图，拿起炭笔在老陈记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外围标出三个点位——都是张海楼观察到可疑人物出现的位置。“水师制服、瘦子、灰斗篷……三个不同的方向。看来周秉义只是接头人，他传出去的消息，由老陈记分流向三条线。”

“那这铺子不能再留了。”张海楼一听，急得把手撑在桌上，“再让它转下去，谁知道还有多少消息漏出去。”

“不急。”张海侠用炭笔在地图上连着画了几条虚线，“先摸清这三条线分别通向哪儿。如果都是莫云高的人，那莫云高在南洋的情报网就比我们想的要密。如果只有其中一两条是，剩下的是别的势力——那就更复杂了。”

当天下午，张海侠亲自去了一趟老陈记附近。他没进店，只在斜对面的茶摊坐了一壶茶的工夫，隔着半条街用嗅觉辨出了铺子里透出的气味——烟丝、陈皮、旧木箱的樟脑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矿物气息。那不是杂货铺该有的气味。

他回到档案馆后，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硫磺，硝石。”

张海楼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炸药？这老陈记不只传消息，还倒腾军火？”

“不一定是军火。”张海侠摇头，“硫磺和硝石的用途不止造炸药。但能在这时候大量采购这两样东西的，多半和之前礁洞的东西脱不了关系。特别是黄昏草需要特定的土壤和温度，礁洞被炸之后，他们得另找地方培育。制取的过程中，有些步骤确实需要硝石参与。”

张海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我今晚摸进去翻一翻？”

“再等等。他们还没察觉到周秉义暴露，先别打草惊蛇。等三路暗线都确认了，一块儿收。”

张海楼走后，张海侠继续翻阅旧时报纸卷宗，顺着零碎线索层层梳理，莫云高的履历渐渐拼凑完整。

此人靠着军功与狠厉手段一路攀升，成为拥有私兵的西南军阀；随后又将势力拓展至南洋，借 “华侨护商队” 的名义驻守马六甲，暗中把持数条走私航线，借此聚拢巨额财富与武装力量。对外，他是南洋侨界赫赫有名的富商、一方手握实权的军阀，与内陆各路军阀多有交集，却从不依附任何一派，常年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游走。

卷宗里，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 张启山。

民国六年，莫云高曾秘密派人前往内陆，以采购药材为说辞，试图联络张启山所部，最终遭到回绝。自此之后，再没有公开派遣人手北上，但其麾下情报人员对内陆的渗透从未中断，目标始终指向某个特定人物……

张海侠合上卷宗，靠着椅背闭了闭眼。他在心里把已知的几块拼图放上来——黄昏草、沉船、五年失踪案、张启山、莫云高暗中查访……这些碎片中间缺失的那一环，越来越清晰了。

莫云高要的不是黄昏草的毒。或者说，不全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藏在黄昏草和“某一特定对象”背后尚未探明的谜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