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9

“背后？”张海侠喝了口茶，然后淡淡道，“有些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我在南洋讨生活，仰仗过的贵人数不胜数，但说到底，脚底下踩的地、手里端的碗，都是自己的。若想查我的底细，恐怕要失望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既没有否认，又把话说得客套推拉。

周副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换上一副更加温和的笑脸：“张先生多虑了。我不是来查你的底，是来递梯子的。不过既然张先生说要考虑，那是应该的——毕竟换门庭是大事，急不得。”

他说着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枚铜质令牌搁在桌上，上头刻着一个“莫”字，字迹被磨得有些发亮，显然是常被取出来用的物件。

"我听说先生最近折了个兄弟，"周副官见他不说话，又往前递了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下肢瘫了，站不起来了是吧？先生若跟了师座，师座手头有的是良医好药，南洋本地的草医、内陆过来的名医，都能请到。说不准……那位兄弟还有站起来的机会。张先生若是改了主意，随时拿这个去城西悦来客栈找柜上的人，他们会传信给我。"

张海侠目光落在令牌上，停了片刻：“那就容我考虑几日。”

茶寮门口，张海楼嗑瓜子的动作也顿了一瞬。

周副官转身离去，等三道身影消失在码头尽头，张海楼才从长凳上站起来，晃进茶寮，一屁股坐在张海侠对面，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这老狐狸，废话真多。”

他拿起令牌掂了掂，又嫌脏似的丢回桌上：“看来这个周副官在莫云高跟前确实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张海侠将令牌收好，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沾的灰，“先让他放松警惕，把他们的底细彻底摸透，就收网。”

隔天，张海楼扮成茶贩去了一趟城西的悦来客栈，在客栈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拿草帽扇着风歇脚。

二楼临街的窗开着半扇，里头人影晃动。

张海楼一边弯腰整理茶篓，一边拿余光往上瞟。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窗口出现了两个人，隐隐看见一个是昨天周副官身后跟着的随从；另一个穿着绸衫，身材矮胖，最明显的是左耳垂有一颗黑痣。

记住了。

他直起身，挑起茶担哼着小曲儿，路过客栈门口时脸色如常，就这么晃晃悠悠拐进了巷子深处。

午后，档案馆偏厅。

张海楼推门进来，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半碗，抹了把嘴，开口道：“今天他们在悦来客栈二楼跟人碰了头。”拿手指比划了一下，“圆脸，身材矮胖，左耳有一颗黑痣。”

张海侠偏头想了两息，起身走到墙边那排木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取出一本督办府内勤人员的花名册，翻到“秘书处”那一页，指尖顺着姓名列一路滑下去，停在第二行。

“周秉义，秘书处一等科员，入职五年，主要负责档案文书的流转与抄录。”他念完，将花名册转过来朝向张海楼，“你看见的，是不是他？”

纸上贴着一张半身证件照，圆脸，短颈，左耳黑痣。

张海楼凑过去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就是他，没错。”

两人对视一眼，偏厅里安静了两息。

“内鬼浮出来了。”张海侠合上花名册，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秘书处管档案流转，他能接触到所有与南洋相关的卷宗、人员名单。姓周的能找到我们，多半就是他递的线。”

张海楼把空碗搁回桌上，指尖转着那枚刀片，神色冷了几分：“那档案馆……”

“档案馆暂时安全。”张海侠打断他，“但周秉义这条线留着钓鱼，还是直接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