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顺手将那锭银子也捞入怀中,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衣摆微沉,他眼底的贪利之色更浓,一副见钱眼开、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这才像话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油滑,身子微微前倾,“实话跟你说,如今都在疯找张海盐,我敢把话放出去,自然是手里是有些门路的,不然怎么敢来谈这笔买卖。”
那人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既然有门路,还请老哥成全。只要能让我们见上张海盐一面,后续酬劳,我们东家绝对不会亏待你。”
张海楼垂着眼,刻意捏造的天价人头悬赏,本就是一招险棋、一张空网,没想到真的逼出了藏在暗处的人。
这盘棋,算是彻底活了。
心念转瞬即逝,他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敲了敲桌面:“行,看你们诚意够足,我就冒一次险帮你们搭线。”
约定的见面的日子在三天后。地点是海楼挑的——废弃码头的空茶寮,四面通风,视野开阔,利于逃脱也利于观察。
这几日,张海檀的伤势在药物和师父的针灸下渐渐稳定,双腿的麻木感未曾消退,但精神已然好了许多。他曾是医者,比任何人都清楚神经不可逆的含义,却从不在海楼和海侠面前显露半分黯然。
“下午的药,我看过方子了,去了一味大黄,换了两钱当归。”张海侠端着新煎好的药进门,不等张海檀开口,已经报出了改动。
张海檀接过碗,眉梢微微一动:“你让师父改的?”
“嗯。”张海侠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没多解释,只安静看着他喝药。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随即是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张海楼推门进来,神色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茶寮那边安排好了,这波鱼饵肯定能咬钩。”
张海檀放下空碗,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上,又扫过他袖口新沾上的灰痕:“今天又出去踩点了?”
“顺路,顺路。”张海楼咧了咧嘴,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却正好露出腕骨上一点淡淡的淤青——那是昨夜翻墙时蹭的。
张海檀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从枕边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活血化瘀的,你用的上。”
张海楼一愣,接过瓷瓶时指尖下意识碰了碰海檀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哎呀,还是木头疼我。不像某人,整天就知道数落我。”
张海侠正低头整理药箱,闻言头也不抬:“你要是少闯几次祸,我也不必数落。”
“我什么时候闯祸了?上次那条船……”
“是你非要炸的。”两人异口同声。
张海檀看着他们斗嘴,唇角微微勾了勾。阳光从窗纸里滤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侧,显出一种温润的安宁。
张海侠收拾好药箱抬头时正好看见,指尖在箱扣上停了一拍,随即垂了眼,把声音放轻:“今天午后再换一次药,然后好好躺着。晚上……别等我们。”
意思很明白:今晚的行动,他不能参与。
张海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他们瞒着自己许多事,也知道他们瞒着是怕他忧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分心。
临出门前,张海楼折返回来,把一包蜜饯放在他枕边。
“药苦,含着。”
张海檀轻轻捏起蜜饯放进嘴里,甜意化开时,屋外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