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6

两人没再多说，找了由头先后退了出去，拐去前街的海运商号落脚。

刚坐下没半刻，柜上掌柜就匆匆进来，压着声音禀道：“张先生，城南商铺哨点传了话，巷口有个货郎打转，跟街坊打听咱们这附近里有没有一位‘张海盐’先生，说是有南洋来的口信，而且出手很阔绰。”

张海侠眉头一敛：“人打发了？”

“按您早前定的规矩，哨点附近的人装作过路的搭话，说这附近里都是做丝绸生意的，没这号人，三言两语先把人支走了。” 杂役点头，“那人没多纠缠，但往巷口里面望了好几眼才走，哨点已经派人跟上了。”

“鱼咬饵了。” 等掌柜走了，张海楼摩挲着下巴，“比我想的快啊。看来他们是真急着找张海盐。”

“急才会乱。” 张海侠沉吟片刻，“你别亲自露面，先端着点架子，让他们摸不准深浅。”

“放心，我有数。” 张海楼啧了声，“真要见，也得他们求着见。”

说完，张海楼换了身之前落魄掮客的行头，脸上贴了假疤，瘸着腿晃去城南的茶摊。

茶摊角落里坐着两个短打扮的汉子，眼神不停扫着街面，腰杆绷得笔直，与普通市井混混截然不同。看见瘸腿掮客进门，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起身凑过来，压着嗓子问：“老哥，听说你知道张海盐的下落？有人重金悬赏他的性命？”

张海楼眯着眼嗑瓜子，斜睨对方一眼：“啥？我不认识啥海盐、河盐的，别瞎说啊。”

他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慢悠悠吐掉瓜子壳，一副怕沾事、不敢揽麻烦的混混模样。

那人见状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老哥别藏了，云雾居传遍了，我们查过了，是你放出的消息。有人出天价要买张海盐的人头，这事没人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 张海楼抬了抬眼皮，吊儿郎当掂了掂手里的空茶碗，“那是别人要他的命，我就是随口听来的闲话，可不敢掺和这种要命的买卖。万一沾上手，银子没赚到，小命先没了，划不来。”

他们暗中追查张海盐的底细，只为活捉此人。可前几天城内突然炸开天价悬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势力要取张海盐性命。

一旦张海盐被人找到灭口，不仅没有完成师座的任务，反而被别人捷足先登，那可是要人命的。情急之下，他们只能顺着流言，找到这个知晓内情的掮客。

“我们不要他的命！” 那人干脆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推过来，“钱不是问题。”

他面上依旧装傻充愣，故作疑惑：“不要命？那你们凑什么热闹？如今全城混子都盯着这桩悬赏，都想抢着拿人头换银子，你们这时候找他，不是添乱吗？”

“悬赏的人我们不认识，也井水不犯河水。” 那人带着几分妥协，“我们东家找张海盐，有要事相商，绝不伤及性命。只要你能帮我们牵线，这锭银子是定金。”

“要事？嘿嘿，那我要去问问啊，而且这人可不好约，要看看你们到底心诚不诚啊。” 张海楼眼皮半掀着，捏起那锭银子掂了掂，听着银锭沉实的闷响，放进怀里，然后手指尖在那人面前摩挲了两下。

那人喉结滚了滚，显然被他这副坐地起价的模样噎得够呛，拳头攥得泛白，忍了半晌，还是从袖袋里摸出一锭分量更沉的银子，“啪”地按在木桌上，推了过来。

他装得贪财又硬撑架子的市侩模样，却借着垂眼的功夫，扫过对方按在桌沿的手——虎口处有老茧，指腹关节也磨得发糙，这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