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09

木板借着涨潮的势头上了滩涂，天已经蒙蒙黑了。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远远望去有着零星灯火，该是有村落人家。

张海楼率先踏入水里，站稳身形后伸手扶张海侠走下木板。两人互相配合，小心翼翼地将伤势沉重的张海檀安置在张海楼背上，不敢有半点磕碰，生怕加重伤口。

海水泡了大半日，张海檀的伤口已起皱泛着点黑，张海侠伸手探他体温时，眉头紧缩，“要快点找到大夫，海檀发烧了。”

两人心里如焚，这发烧可是要命的，立即快步循着灯火方向赶去。周边慢慢出现低矮的房屋，张海楼让张海侠扶着人在避风处歇着，自己进村转了半圈，很快就发现一处空屋。

二人当即架着张海檀往那间空屋走去，等把张海檀安置到炕上，张海侠守在边上，张海楼转身就去村里寻了赤脚大夫。

“慢点慢点，老夫这把骨头经不住了啊。”老大夫被张海楼半抱着赶路来的，嘴里止不住的念叨。待看清张海檀后背的伤时，没了声音，神色凝重的俯下身，顺着伤口往下探，一直摸到后腰脊骨的位置，轻轻按了两下。炕上的人疼得闷哼了一声。

老大夫收回手，看向二人：“伤得太深，且正挨着脊骨。瘀血积着散不开 —— 要是压住了筋脉，下半截身子能不能听使唤，难说。”

张海楼一听，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带着急切：“老先生，您把话说清楚。”

“就是字面意思。” 老大夫又点了点伤口周围一圈泛着黑的皮肉，眉头皱得更紧，“还有这处 —— 边上泛着黑，不似寻常伤口被海水泡的发白，这明显是中毒了。”

他行医近四十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毒，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毒势不凶不烈，却像附骨之疽缠着皮肉往里渗，连带着高热都缠缠绵绵退不下去，竟像是要慢慢耗干人的元气。他摸不准来路，也不敢乱下断言，只捻着胡子道：“这毒老夫认不准，不是寻常里见得到的。如今是三重伤摞在一起 —— 爆炸震伤脊骨，毒浸入伤口，再加上海水泡得，人能撑到现在，已是命硬。”

张海侠坐在炕沿边，看向老大夫：“老先生，不管是什么，求您务必想想法子。药材、药钱都不是问题，只要能保住人。”

老大夫已经掀开药箱，从最底层摸出几个油纸包，又拎出一小瓶褐色的药油，“先清创，把烂肉、硝屑都刮干净，再敷上拔毒生肌的药膏压着。脊骨那里先贴散瘀的膏药，能不能保住腿，得先看这三天烧退不退、毒气散不散。”

他吩咐道：“你们谁去烧热水，多烧几壶，再找半坛烈酒来，剪子、布巾都要用酒泡透消毒。留个人来按着他，清创疼得钻心，别让他挣动扯了伤口。”

经过老大夫清创、开药后，海楼、海侠送别大夫，去买了药。剩下也只能按照医嘱照顾海檀，等待他苏醒。

白日里张海楼出去寻吃食、探风声，回来却总捎着软米糕和白粥。熬药他也抢着来，却次次掌握不好火候，要么熬干药汁要么溢得满灶都是，被张海侠赶开还梗脖子辩：“下次就好了。”

张海侠守在屋里照顾海檀，自己也养养伤。每日都要触摸张海檀的额头和大腿，碰上去时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联络档案馆的事也由他办理。

头三天张海檀一直昏昏沉沉，偶尔醒转也只是睁着眼看会儿帐顶，说不上两句话又睡过去。每次醒时，要么张海楼坐在窗边擦短刀，要么张海侠坐在床边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