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裂开一道缝,涌出的不是尸气,而是粘稠如蜜的血色胭脂。林楠逸突然掐住枫华铃的手腕,在他掌心画了道倒悬的敕令:"棺里是合葬咒,活人见之三魂离体。"
客栈天井的古槐无风自动,飘落的枯叶在半空燃成绿色鬼火。枫华铃嗅到胭脂味里混着熟悉的腐香——正是冥婚副本中那顶喜轿里的气息。他反手扣住林楠逸的脉门,惊觉对方没有脉搏。
"我是借尸还魂的傀郎官。"林楠逸笑着挽起衣袖,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缝着朱砂写的婚书,"十八年前就该死在喜床上的祭品。"
井沿的镇魂铃突然齐鸣,棺材板轰然掀开。枫华铃的算盘珠噼啪炸响,见那棺中并排躺着两具穿嫁衣的尸骨,金线绣的并蒂莲正在骨架上开花。其中一具尸骨的左手小指套着枚翡翠扳指——与他祖传的那枚纹丝不差。
"戌时三刻,阴阳交泰。"客栈掌柜的骷髅不知何时立在回廊,颌骨间爬出蜈蚣,"客官可要续写婚书?"
林楠逸突然扯断脖颈红绳,九枚铜钱落地成卦。枫华铃认出这是失传的"鬼谷问阴卦",最后一枚铜钱竖着嵌进地缝,卦象显示大凶。几乎同时,那两具尸骨的手腕突然被红绳系在一起。
"快斩绳!"林楠逸的九节鞭缠住枫华铃的腰往后拖。棺中红绳已如活蛇窜出,擦着枫华铃的鬓角掠过,带起一串血珠。血珠坠地竟化作指甲盖大小的骷髅头,尖叫着滚向八方。
枫华铃挥算盘击碎三个骷髅,发现鎏金框架上沾了黑血的地方浮现出小篆——正是族谱中缺失的那页。他借磷火细看,见写着:"永昌十七年,枫氏双子献祭黄河龙王,兄化镇河铁牛,弟为引魂幡。"
林楠逸突然闷哼一声,他的嫁衣下摆被红绳缠住,露出小腿上青黑的鳞片:"我才是该被锁在河眼里的那个......"话音未落,古井中传来铁链拖地声,井水沸腾如滚粥。
客栈门窗突然贴满褪色囍字,枫华铃怀中的龙凤佩剧烈震颤。他想起冥婚副本中,林楠逸将玉佩塞给他时说的"镇河眼",原来早在三百年前,他们就是祭品。
"子时到——"掌柜的骷髅突然唱起送嫁曲。那两具尸骨竟缓缓坐起,黑洞洞的眼眶望向枫华铃。林楠逸甩出九节鞭卷住尸骨脖颈,鞭梢铜铃却齐声炸裂。
枫华铃扯下帐幔沾血画符,以算盘为笔在虚空写下镇煞咒。符成的刹那,尸骨怀中的陪葬玉璧映出幻象:黄河决堤夜,两个少年被铁链锁在祭坛,方士将他们的生辰八字刻在青铜棺内壁。
"快找棺底的合婚庚帖!"林楠逸的嫁衣已被血浸透,他咬破舌尖喷在尸骨天灵盖,"那是咒引......"
枫华铃探手入棺,摸到棺底凸起的铜板。用力掀开后,底下压着的不是庚帖,而是一张人皮。借着磷火,他看见人皮上刺着黄河水道图,自己的生辰八字正标在龙湾渡口。
尸骨突然暴起,枫华铃的算盘珠崩落满地。林楠逸扑过来替他挡下尸骨的利爪,后背顿时皮开肉绽。血腥味刺激得井中铁链声更急,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井壁往上爬。
"用合欢钉......封我七窍......"林楠逸将染血的桃木钉塞进枫华铃手中,"把我......镇在河眼......"
枫华铃忽然记起族中秘术,反手将桃木钉刺入自己掌心。剧痛让他灵台清明,蘸血在棺椁画下反咒符。尸骨发出婴啼般的惨叫,人皮地图上的生辰八字开始渗血。
井中伸出的青鳞巨爪突然缩回,客栈地动山摇。林楠逸趁势将枫华铃推入棺中,自己压在尸骨上大笑:"枫家哥哥,这次换我替你镇河了......"
棺盖合拢的刹那,枫华铃看见林楠逸化作一尊青铜像,眉眼含笑地沉入井底。人皮地图在他怀中化为灰烬,灰烬里却露出一角泛黄的纸——是三百年前真正的合婚庚帖,写着两个少年的名字:
枫华铃 林楠逸
永昌十七年七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