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崩塌的轰鸣声中,枫华铃抓住林楠逸渗血的衣襟。失重感裹挟着记忆碎片砸向天灵盖,他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冷冻舱前,舱内青年的睫毛凝结着冰霜——那具身体锁骨处的青色刺青,此刻正在林楠逸的脖颈上发烫。
"别睡!"枫华铃用银针刺入对方人中穴。林楠逸的瞳孔已经扩散,嘴角却仍噙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当坠落的冰棱即将穿透两人心脏时,枫华铃突然想起祠堂供桌下的卦象:坎上离下,水火未济。
他反手割破掌心,在虚空中画出记忆里那个残缺的符咒。鲜血凝成金线缠住冰棱,时空突然扭曲成漩涡。再睁眼时,他们正跪在一座三层木楼的朱漆门槛前,檐角铜铃撞出带着锈味的声响。
【欢迎回到往生客栈】
系统的机械音渗着诡异温情,枫华铃的嫁衣不知何时变成了月白长衫。他摸到腰间多出的鎏金算盘,每颗算珠上都刻着不同玩家的死状。林楠逸伏在他膝头昏迷不醒,后颈浮现出电子纹路——那是系统早期实验体的编号:CN307。
"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柜台后突然亮起纸灯笼,掌柜的指甲足有三寸长,正用骨笔在账簿上勾画。枫华铃瞥见最新一行写着:【甲字房客 枫华铃 赊账:三魂七魄】
"要间能看到月亮的。"他将算盘抵在掌柜喉间,"用这个结账。"
掌柜腐烂的眼球转动着,嘴角裂到耳后:"甲字三号房,窗含西岭千秋雪——"话音未落,林楠逸突然暴起,九节鞭缠住掌柜脖颈扯下整块人皮。人皮内侧密密麻麻写着住客守则,第三条正渗着黑血:【子时请勿清点脚步声】
枫华铃迅速拓印墙上的客栈结构图,发现天井处的古井标注着"药人初代实验场"。林楠逸摇摇晃晃地靠过来,呼吸带着冰窖残留的腐香:"还记得我们怎么逃出浣衣局吗?"
这句话像钥匙插入记忆的锈锁。枫华铃头痛欲裂间,看见十二岁的自己正把发霉的馒头塞给同样瘦弱的药童。月光透过牢窗分割着两张相似的脸,小药童用草茎在地上画着逃生路线——正是此刻客栈的平面图。
"你果然......"枫华铃的银针抵住林楠逸心口,却在触及莲花烙印时颤抖起来。三百年前的月夜穿越时空重叠在此刻,他忽然读懂了小药童最后那个口型:"活下去。"
楼梯突然传来木屐声,整栋客栈的灯笼同时变红。掌柜的骷髅架子从柜台爬出,颌骨开合着唱起童谣:"戌时封窗,亥时灭烛,子时嫁新娘——"
林楠逸突然扯开枫华铃的衣领,犬齿狠狠咬在他锁骨。鲜血涌出的瞬间,走廊所有门扉同时洞开,数不清的嫁衣新娘提着白灯笼飘出。她们盖头下没有脸,空荡荡的袖口垂着青铜秤砣。
"这是要集齐三百个药人残魂。"林楠逸舔去唇边血迹,九节鞭扫落最近的新娘盖头。盖头下的黄铜镜面映出枫华铃现代装束的模样,镜中"他"正将冷冻舱数据导入主机。
枫华铃挥算盘击碎铜镜,碎片却化作毒蜂群袭来。他扯下帐幔点燃,火光中瞥见廊柱浮雕——那些缠绕着DNA链的青铜灯树,正是现代实验室的标志。
"去天井!"林楠逸甩出鞭子缠住横梁,"古井是系统后门!"他说这话时,后颈的电子编号突然渗血,显然触发了某种禁制。
新娘们的袖中飞出红线,枫华铃的算珠自动弹出防御阵型。当第十七颗算珠嵌入地板时,整条走廊突然倾斜成四十五度角。他们顺着血水汇成的溪流滑向中庭,看见那口古井正在吞噬月亮。
井沿符咒亮起的刹那,枫华铃记忆再次被撕裂。他看见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们跪在井边祭拜,冷冻舱里的青年被投入井中,显示屏上跳动着:"第307次人格投射完成"。
"这就是我们诞生的地方。"林楠逸突然将枫华铃推向井口,"系统把我们前世的记忆切割成无数碎片,投入不同时空的副本。"他的瞳孔开始数据化流窜,"但有个秘密它不知道......"
井水突然沸腾,浮出三百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是跳动的电子心脏,灯壁映照着他们经历过的所有副本。枫华铃发现其中一盏灯里的自己正抱着濒死的林楠逸,那个场景分明尚未发生。
"时间在这里是螺旋状的。"林楠逸点燃沾血的衣袖扔进古井,"准备好见见真正的我们了吗?"
井底传来锁链断裂声,一具青铜棺椁缓缓升起。当月光照在棺盖铭文时,枫华铃的算盘突然自动演算起来——那是用甲骨文刻着的双重悖论公式:
**当观测者成为被观测者
系统即囚徒**
棺内传来指甲抓挠声,林楠逸却笑着张开双臂:"来见见第三百零八个'我'吧,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