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露的指尖悬在西门白露眉间三寸,终究没敢落下。
他伏在案上沉睡的样子像柄入鞘的剑,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案头烛泪堆成小小的山丘,映得他眼下一片青黑——这是连续三昼夜不眠的痕迹。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薄毯,却看见他右手还紧攥着那本《神农毒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书页间夹着几片晒干的冥灵草,叶脉里渗出的紫黑色汁液将纸页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傻子..."花清露无声地翕动嘴唇,指尖凝出一滴本命真露。露珠悬在西门白露发间,终究没舍得落下——唤醒他的方法有很多种,她偏偏选了最笨的那个。
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忽然密集起来。
花清露转身时,裙摆带倒了案边的药碗。她慌忙去接,却见那瓷碗诡异地悬停在半空——西门白露不知何时醒了,左手掐着定风诀,右手仍保持着执笔的姿势。
"寅时三刻雨势最大。"他的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笔尖在纸上画出一道朱砂红线,"商队会趁水声掩护渡河。"
花清露这才发现,他面前铺着的水纹图上密密麻麻全是标记。最刺眼的是朱砂圈出的三处渡口,连起来竟是个倒置的北斗阵。
"你的毒..."
"你的伤。"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西门白露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几点猩红。花清露去扶他,掌心触到他后背时惊觉单衣下嶙峋的脊骨——三天前还能单手接住坠楼孩童的人,如今瘦得像是随时会折断。
"白虎血能解毒,但会反噬施术者。"她声音发颤,"你早知道是不是?"
西门白露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细碎的影。他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袖中滑出一串铜钱:"辰时出发,走水路。"
铜钱落地竟直立旋转,发出蜂鸣般的声响。花清露认出这是天界卜甲术的变式,当年白虎神君就是用这法子算出魔龙破封之日的。
雨声中忽然混入铃铛响。
西门白露猛地推开窗,一支羽箭钉在窗棂上,箭尾系着的青铜铃正在剧烈摇晃。他解下铃铛捏碎,里面滚出颗裹着血丝的珍珠——正是黑市用来代称冥灵草的"黑珍珠"。
"调虎离山。"花清露的鲛绡无风自动,"他们真正要运毒的是..."
"龙眼穴。"西门白露突然抓住她手腕,"你听。"
遥远的江面上传来号子声,混着某种诡异的、像是无数人同时磨牙的声响。花清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冥灵草在腐蚀船板的动静。
西门白露已经披衣起身,却在门口晃了晃。花清露扶住他时,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血腥气。他腕间的白虎印记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蛛网般的青纹。
"反噬加重了。"她不由分说扯开他衣襟,心口处的虎纹竟有三分之二变成了黑色。
西门白露突然握住她探向自己心口的手:"来得及。"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婚书,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按这个方子,能暂缓毒素扩散。"
花清露展开婚书时,一滴水珠落在"白首"二字上。她以为是雨,抬头却看见西门白露通红的眼角。
晨光穿透雨幕的刹那,铜钱突然全部倒下,指向正东。
"走。"西门白露系紧腰间玉带,那里缠着他从不离身的软剑。转身时,一片枯叶从他袖中飘落——叶脉间流动着金色的虎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