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青阳在剧痛中醒来时，嗅到了熟悉的药香与另一种气息——柳扶摇发间的青杏味道。他睁开眼，看见她伏在床沿浅眠，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还凝着未干的泪痕。
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心脉被邪气侵蚀，能撑三日已是奇迹！"南宫赤炎的声音像闷雷。
"那就用我的雷灵根替他洗髓！"云惊雷的刀鞘砸在石阶上。
"都闭嘴。"北堂玄霜的寒意渗进门缝，"惊动了他体内压制的邪毒，你们担得起？"
东方青阳试图起身，却扯动了胸前的绷带。柳扶摇猛然惊醒，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漫起的雾气让他心头一颤。
"同命契..."他嘶哑道，"什么时候..."
柳扶摇的指尖按在他唇上："瑶池摘星宴那晚，你替我挡了西王母的责罚。"她忽然笑了，"堂堂春神，竟被一杯琼浆放倒。"
门外突然安静得出奇。东方青阳这才发现，窗纸上映着六道身影——那帮家伙居然都在偷听。柳扶摇甩出袖中银针，门外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南宫赤炎的痛呼。
烛火噼啪一跳。
"天帝在养蛊。"东方青阳突然说。他抚上胸前发烫的叶形印记，"我们八人是祭品，混沌之门需要四季轮回之力与四象本源才能开启。"
柳扶摇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所以司命星君一面监视，一面纵容邪修追杀..."她的话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
沉默如冰蔓延。东方青阳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的血竟带着黑丝。柳扶摇扶住他肩膀时，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若我撑不到..."
"没有若。"她截断话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哨，"记得吗？你说过这是人间最结实的姻缘绳。"哨子断口处，两缕发丝紧紧纠缠。
院外突然传来凌霜华的清叱。众人冲出门时，只见雪地上斜插着一支玄铁箭，箭尾系着司命殿特有的星纹绢布。布上八字血书：
"叛天者死，献祭者生。"
北堂玄霜的冰刃将绢布绞得粉碎："他们在逼我们入局。"
东方青阳倚着门框，看见柳扶摇在月光下掐诀的背影。她衣袂翻飞如欲乘风归去，却始终留一缕发丝缠在他腕上——那是同命契的具象，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暗处，司命星君化身的灰雀歪了歪头。它爪下踩着的，正是半截被风折断的姻缘红绳。
西门白露的算盘珠在深夜发出细密的脆响，烛火将他清瘦的轮廓映在账本上。花清露端着药盏进来时，发现他左手翻着泛黄的商队日志，右手正在新绘的地图上标记红点——那些点连起来，竟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第七支商队了。"他头也不抬，"所有失踪的货箱都装着同一种药材——冥灵草。"
花清露的银簪忽然发烫。这种只生长在忘川彼岸的毒草，当年瑶池群仙会时，西王母曾用它惩戒过犯错的仙娥。她按住西门白露的手腕："这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长两短。西门白露眼神一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鼠皮大氅："黑市开市了。"
子时的码头雾气弥漫。花清露化作卖花女跟在西门白露身后，竹篮底藏着她的本命法器——那柄能化出甘霖的玉拂尘。穿鱼皮袄的牙人凑近时，她闻到了腐腥味里混着的冥灵草气息。
"郎君要的'黑珍珠'..."牙人咧嘴露出金牙，"得用这个换。"他拇指搓着食指，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西门白露抛出一枚古铜钱，钱孔中隐约有白虎纹闪动。牙人接住的瞬间突然惨叫，铜钱烙进他掌心，浮现出完整的白虎印记。
"说。"西门白露的折扇抵住他咽喉，"运往哪里？"
暗处突然射出三支毒镖。花清露旋身挥篮，花瓣如刃截断镖身，却有一枚擦破她手背。她心头一跳——镖上淬的正是冥灵草汁。
二十余名黑衣人从雾中扑出。西门白露的算盘炸开，金木算珠化作锁链缠住最近三人。花清露的拂尘扫过地面，暴涨的雨帘中现出她真正的装束：天水碧的留仙裙，臂间缠绕的鲛绡飘带无风自动。
"四象仙子！"有人惊呼。
花清露的视野开始模糊。毒素顺着血管爬出妖异的青纹，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拂尘甩出时唤来倾盆暴雨。黑衣人被水龙卷掀翻，西门白露趁机擒住牙人："解毒方子！"
"没...没有解药..."牙人七窍流血，"除非用仙人的..."
一支骨笛突然贯穿他太阳穴。屋顶上的黑袍人吹着诡异调子，所有中毒者突然爆体而亡。西门白露接住瘫软的花清露，她袖中落出的账册被血浸透，显现出隐藏的路线图——终点正是隐龙窟。
"傻子..."花清露染血的指尖点在他眉心，"你标记的红点...是龙脉穴位..."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他们要毒噬地脉..."
西门白露抱起她冲向医馆。怀中的女子轻得像片雨云，他不慎踢翻路边水缸，惊觉倒影里的自己竟浮现白虎神君的鎏金瞳。
三更梆子响时，医馆老大夫摇头："毒素侵入心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下毒者同源的血。"
西门白露割开自己手腕时，血珠悬而不落。他想起花清露昏迷前那句话——"除非用仙人的..."
窗外惊雷劈落。他的血滴在花清露唇上，竟化作细小的白虎虚影钻入她口中。毒素退潮般收缩，最终在她锁骨处凝成一颗朱砂痣。
晨光熹微时，花清露睁眼看见伏在案头睡去的西门白露。他手中还攥着染血的账册，清俊的侧脸沾着血渍。她伸手想擦，却摸到他腰间冰冷的虎符——那是昨夜战斗中，从他怀中掉出的天界旧物。
檐下风铃轻响。一滴雨穿过窗棂，正落在虎符"兵"字纹上，溅起极小的一道虹。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