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桥中间的时候,一处木板碎裂了。他的右脚陷进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卡住了。他试着抽出来,抽不动。他弯下腰,用右手去掰那块碎木板,指甲在木刺上刮过,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急,索桥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
刘耀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用力,把脚从木板的缝隙中拔了出来。裤腿被撕破了一大块,小腿上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划痕,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趴在铁索上,像一条虫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他的手碰到了实地。
他翻上了对岸,躺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打在脸上,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他的双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他躺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在桥头找到了一个石槽,里面放着干粮、水和火折子,是魔教驿道上的补给点。他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水,把剩下的揣进怀里,然后继续赶路。
马没了,他只能徒步。
夜色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再远一点就是混沌的黑暗。深秋的山林里有一种潮湿的、腐烂的气味,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让人想打喷嚏。偶尔有夜鸟被惊动,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在黑暗中留下一串诡异的叫声。
刘耀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驿道上。道路在这里变得好了许多,不再是悬崖栈道和索桥,而是相对平整的山路。但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每一步都要从泥里把脚拔出来,鞋子里全是泥水,走起来哗啦哗啦地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太累了。从下山到现在,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不能倒。他在心里画了一条线,把意识分成两半,一半在走,一半在数。一步,两步,三步。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一千步,两千步,三千步。他在数自己还撑得住多少步,也在数自己离凌霄阁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整夜,也许只是几个时辰。天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他走出了驿道,站在了一条宽阔的官道上。
凌霄阁的地界。
官道两旁是熟悉的风景。青石板路,路边种着一排排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雨中飘落,铺满了一地,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远处有炊烟升起,是山脚下的村落,有人在生火做饭,鸡鸣犬吠的声音隐约传来,宁静而温暖。
这一切他都太熟悉了。七年前,他第一次踏上这条官道,跟着师父走进凌霄阁的大门。那时候他才十三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里全是少年人的倔强和不驯。师父说他有剑骨,是练剑的料,把他收为关门弟子。七年过去了,他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凌霄阁的首席弟子,走过无数次这条官道,每一次都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1
老师写的人物状态拿捏得太准了,读着太有代入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