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一次,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苦笑了一下,把短剑别在腰间,整了整衣领,大步向山上走去。
山门在望。
守山门的弟子换了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些师弟。两个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站得笔直,目光警惕。他们看见刘耀文走过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变了脸色。
“刘……刘师兄?”左边的那个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一样。
“是我。”刘耀文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要见师父。”
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右边那个转身跑进了山门,左边那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刘耀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耀文没有为难他。他靠着山门边的石柱站着,闭上眼睛,让自己喘口气。
很快,山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门开了。
他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师父。
赵青云站在山门的正中央,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玉簪束起,面容清瘦而严肃。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锐利如刀,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惯常的严厉之外,还有一种刘耀文从未见过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师父。”刘耀文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弟子回来了。”
赵青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看着刘耀文那身破烂的灰蓝色短打,看着他磨得血肉模糊的双手,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深陷的眼窝,看着他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模样。老人的嘴唇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起来。”赵青云的声音有些发哑,但依然很稳,“跟我来。”
他转身向山门内走去,没有问刘耀文为什么这么狼狈,没有问他这七天去了哪里,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穿弟子服,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像一把插在山门中的剑,风吹不弯,雪压不折。
刘耀文跟在师父身后,走过长长的石阶,走过熟悉的回廊,走过那些他练了七年剑的广场。路上遇到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惊讶,有心疼,有不解,有鄙夷。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全部接住了,没有躲,没有闪,只是安静地跟着师父,一步一步走进凌霄阁的深处。
赵青云的书房在山巅。
书房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排放满典籍的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剑心”二字。书案上常年摆着一壶茶、一盏灯、一叠未批完的卷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像它的主人一样。
赵青云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刘耀文。
然后他做了一件刘耀文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他跪了下来。
凌霄阁掌门之下第一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云剑尊,赵青云,七十多岁的老者,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自己的弟子,跪了下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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