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

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光晃了晃，熄灭了。地下室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透气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丁点微光，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被雨水打湿的方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又伸了出去，伸向刘耀文刚才站过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温度，没有痕迹，连空气都凉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手还是伸了过去，像是在确认，那个人真的来过。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张真源闭上眼睛，靠在墙上。雨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像是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歌词听不懂，旋律却很熟悉，像是小时候母亲哼过的摇篮曲。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

雨下了一整夜。

刘耀文骑马出镇的时候，天还没亮。雨水浇透了道路，泥泞让马速慢了许多，但他不敢停。他伏在马背上，让马沿着官道向北奔跑，耳边只有风雨声和马踏泥泞的啪嗒声。

从清风茶社出发的时候，张真源把那张青羽山的地图塞进了他的包袱里，地图背面用炭笔画了一条新的路线——不是官道，是魔教在南方的秘密驿道。驿道隐蔽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路程比官道更短，但路况也更险。张真源说，走驿道能省下至少一天的时间，但沿途要经过三处险隘，每一处都是易守难攻的地形，如果天机府的人在那里设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刘耀文选择了驿道。

不是因为不怕埋伏，而是因为他等不起那多出来的一天。七天，来回，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短时间。张真源在地下室里等他，天机府的信鸽在往南飞，吞天的封印在一天天松动。他必须快，再快，快到来得及。

驿道的入口在镇子向北三十里处的一片竹林里。刘耀文找到入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竹林很密，雨水从竹叶上滴落，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翻身下马，牵着马穿过竹林，在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洞口找到了驿道的起点。

洞口很窄，仅容一马通过。洞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刘耀文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系在洞壁上的一根麻绳——那是魔教驿道的标志，麻绳上浸过油脂，遇火即燃，沿着洞壁一路烧向前方，像一条火蛇在黑暗中游走，照亮了整条通道。

通道比想象的要宽。两侧的岩壁上凿有凹槽，里面放着干粮和水，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通道的维护情况出乎意料地好，路面平整，坡度缓和，显然当年修建这条驿道的人花了大功夫。

刘耀文翻身上马，沿着火光向前奔驰。

第一处险隘在午后到达。

那是一段悬挂在悬崖上的栈道，宽不过三尺，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湿滑的岩壁。栈道的木板大多已经腐朽，有些地方只剩几根铁链，风一吹就哐当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深渊下是湍急的河流，河水在峡谷中咆哮，声音震耳欲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