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站在洒满夕阳的空旷画室里，看着小雅破涕为笑、重新拿起画笔的模样，指尖冰凉。他太了解这种风格了，强硬、直接、不容拒绝，却又在细节处熨帖得让你无话可说。是刘耀文。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退到了他生活的边界之外，却又用这种密不透风的方式，宣告着他的无处不在。

“他到底想干什么？”张真源在某天收拾完画具后，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地问林深。

林深正对着电脑整理报名表，头也没抬：“赎罪吧。或者，用他的方式，对你好。”

“我不需要。”张真源斩钉截铁，指甲掐进掌心，“他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像是在提醒他，无论他逃到哪里，跑出多远，那道名为“刘耀文”的藩篱，依然牢牢圈禁着他的生活。他所谓的“新生活”，依然建立在对方默许的、无形的供养之上。这认知让他胸口发闷，甚至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

“那你要我怎么办？”林深终于转过椅子，看着他，“去把他打一顿，骂一顿，让他滚？真源，你知道，我做不到，也没立场去做。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张真源沉默。是啊，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一盘死局，他执白，刘耀文执黑，他步步退让，对方却步步紧逼，不将军，也不和棋，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围困。

七月初一个闷热的午后

张真源去城西的老书店淘一本绝版画册。回来时变了天，乌云压顶，暴雨倾盆而下。他没带伞，抱着画册在狭窄的骑楼下奔跑，还是被斜扫的雨淋湿了半边身子。

跑到画室所在的那条青石板路时，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线砸在瓦片上、石板路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视线模糊中，他看见画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几乎整个身子都露在雨里，只为将伞面最大限度地倾向画室的门楣——那里挂着他前几天刚画完、拿出来晾干的一幅小尺寸油画，画的是雨巷。

是刘耀文。

他今天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已经被斜雨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而疲惫的轮廓。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护着那幅或许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画。

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往下淌，划过紧绷的下颌线，没入湿透的衣领。他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画室紧闭的门，眼神空茫，又似乎带着某种执拗的期盼。那一瞬间，张真源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很久以前，这个男人也会这样沉默地、固执地等待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疼。他猛地停住脚步，躲进旁边店铺的屋檐下，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和脸上不知是雨是水的东西混在一起。

他看见刘耀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雨巷，又缓缓收了回去，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那幅小小的画，在狂风骤雨中安稳无恙。

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