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在经过张真源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走了。

背影踉跄，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张真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为了刘耀文。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曾经深爱过、却被伤得体无完肤的自己。

为了那个花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拼凑起来的自己。

为了那个……再也不敢爱的自己。

淅淅沥沥，像眼泪，也像告别。

刘耀文站在雨里，看着画室紧闭的门，看着那扇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窗，心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知道，他失去张真源了。

真正地，永远地，失去了。

那个会在巴黎街头为他画像时害羞低头的张真源，那个会在塞纳河游轮上为他流泪的张真源，那个会在凤凰山顶对他说“我也爱你”的张真源，那个会在庄园画室里安静画画的张真源——

被他亲手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刘耀文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温热的眼泪混在一起。

真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对不起。

我爱你。

可是，太迟了。

刘耀文没再来画室门口，但他也没离开云溪。

张真源从林深那知道，刘耀文在离画室两条街的街口租了套临河的小院，一开窗就是垂柳和流水。林深是去买菜时遇见他的，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河虾和蔬菜，站在菜摊前仔细挑拣，那副认真劲儿和他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看起来……”林深斟酌了一下措辞，“状态不太好。瘦了很多，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人还撑着，说是要学做你爱吃的菜。”

张真源正对着画布调色，闻言手一顿，画笔在调色盘边缘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说话，只是将沾了赭石的笔伸进松节油罐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涮洗。深褐色的颜料在清澈的油里化开，沉浮，像某种无声的、化不开的淤痕。

刘耀文没再出现，但张真源的生活里，开始无孔不入地出现“刘耀文”的痕迹。

先是画室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出现的早餐。南街包子铺的小笼包和豆浆，用保温袋仔细装着，挂在门把手上。有时会多一盒还温热的红枣山药糕，那是张真源以前在帝都时，天冷容易胃疼，刘耀文让家里厨师常备的。

接着是画材。张真源惯用的、在云溪很难买到的几个牌子和色号的油画颜料、特种纸张，开始定期出现在画室门口。没有任何留言，包装上只贴着打印的清单，备注了色号和品牌，精准得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然后是学生。一个叫小雅的女孩，父亲在工地摔伤了腿，家里一时拿不出下学期的学费，红着眼睛说要退学。张真源正想悄悄替她垫上，林深却告诉他，已经有人匿名资助了小雅直到考上美院的所有费用，还额外给了她家一笔应急的钱。资助人只有一个要求：让小姑娘安心画画。

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