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残阳如血,黏稠地泼洒在荒芜的旷野上。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卷起阵阵沙尘,似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掩埋。
白狸一袭白衣猎猎作响,她回过头,眼眸扫向身后的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摆了摆手,声音清朗:“不过是轻敌了。”说罢,她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抱了起来。
小女孩瘦弱的身躯在她的怀中轻轻颤抖,宛如一片在寒风中飘零的落叶。
白狸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这?”
站在一旁的魈,一袭青衫,面容冷峻如霜。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听见白狸的话,不禁轻笑道:“不妨问她是何方妖孽?”那声音低沉而清冷,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原。
小女孩闻言,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只是一个劲儿地往白狸怀里钻,细小的手指紧紧揪着白狸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白狸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魈一眼:“对孩子温柔点,别吓到她了。”她的目光中满是责备,又带着一丝怜惜。
魈的目光顺着白狸的怀抱下移,落在小女孩那血肉模糊的肩膀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忽然开口问道:“很血统,你伤不治了?”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白狸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顿了片刻,才简短地说道:“没治疗。”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也是。”
白狸将小女孩往上托了托,正欲开口说话,忽然,她的目光扫向地下,瞳孔瞬间紧缩。只见那原本横陈在地上、神似恶犬的尸体上,竟不可思议地长出了一棵小树。
那树的枝干纤细而坚韧,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树上,灼灼其华地开满了桃花,那粉嫩的花瓣如同一团团云霞,在昏黄的天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魈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本冷峻的脸色立刻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那桃树生长的速度极快,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催促着,转眼间便长得枝繁叶茂,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笼罩了一大片地方。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不知名的花香,那香气淡雅而清幽,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恶犬的尸体早已消失不见,仿佛被这桃树完全吸收了精气。此时,那桃树近在咫尺,白狸感觉自己一伸手便能触碰到那些粉嫩的花瓣。
在桃树底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少女,眉清目秀,宛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她的眼眸如清澈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流转间透着一种空灵的美。肩膀上,落满了桃花花瓣,她却毫不在意,轻轻伸手一挥,那些花瓣便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的嘴唇动了动,白狸虽然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却清楚地看到她在说——凌。
白狸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凌……”
那一刻,白狸的心跳动好像停了下来,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弥漫着黄泉特有的阴寒气息,雾气缭绕,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而又惊悚。
忽然,受伤的肩膀一阵钻心的痛,那痛楚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入她的神经。白狸措不及防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黄泉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那原本乖巧地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此刻竟张嘴狠狠咬在她的伤口上,尖锐的牙齿仿佛要将她的血肉撕裂。
魈在一旁,本能地动用风元素将小女孩弹开。风刃呼啸而过,带着强大的力量。
然而,当他再回神时,只看到白狸身体一颤,接着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在黄泉的幽暗中,那血显得格外刺目。
被魈甩出去的小女孩嘴里发出像人的嘶吼,那声音尖锐而又凄厉,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魈定睛看去,这哪里是什么小女孩,分明是水里的小怪物。
它浑身湿漉漉的,鳞片在幽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眼睛里透着贪婪和凶狠,正恶狠狠地盯着白狸的伤口,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跃跃欲试地想再次扑上来。
魈眼神一凛,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小怪物面前,伸手扭断了它的脖颈。那清脆的骨裂声在黄泉中回荡,小怪物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
魈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将那小怪物随意地丢在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小心便好。”那声音低沉而又平静,仿佛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幕的丝毫影响。
白狸此时浑身脱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走。但她闻言还是苦笑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如此轻敌”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倔强。
魈静静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受伤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道:“我可以背你。”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狸干笑一声,努力挺直了身体,说道:“我可以的,不用!”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自己的虚弱,然后捂住左肩的伤口,强打起十二分精神,沿着那“黄泉”继续走去。
走着走着,白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刚才我看见了桃花,你看见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犹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口,无法收回。
魈在她身后,声音平淡地说道:“也没什么,除了友人罢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黄泉中却格外清晰。
白狸立即闭嘴,心中暗道:“我好对不起啊,竟然问了这个…真是该死!”她的脸上满是愧疚,头也低了下去,不敢再看魈的背影。
魈走在前边,没有回头,也就没看见白狸那一刻的表情。只见他嘴角竟像是凝固在那里,很久很久一样,眼神空洞洞的,盯着地面,又像是盯着很远的地方。
仿佛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那些与友人相伴的日子。黄泉的雾气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却无法抹去他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