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的印记

暴雨砸在破碎的玻璃窗上，混着夜风灌进VIP病房。林婉如把思雨紧紧搂在怀里，指尖不自觉地往后颈摸去。那块凸起还在发烫，像揣了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鹅卵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随着心跳在搏动，一下下撞着皮肤，痒得让人发慌。

“别碰它。”苏晴背对着她，手里的枪稳稳指着门口。警服肩膀上的水渍顺着金色的麦穗纹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桌上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红色的数值在屏幕上跳动，像是在给这个雷雨夜敲着鼓点。

林婉如低下头，看见思雨后颈那块星星胎记也在发光，淡蓝色的光透过纱布渗出来，在小女孩的病号服上照出小小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自称周涛的医生，他白大褂领口露出的半截纹身——那个蜂鸟图腾，跟王海涛安全屋墙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王海涛说过蜂鸟计划。”苏晴突然开口，眼睛没离开门板，“他说那是夜影组织最核心的秘密，专门处理‘意识异常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当时我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林婉如的手指抖了一下。意识异常者？难道他们把思雨当成了那个？她想起培养舱里泡着的那些人，脸色一个个惨白得像纸糊的，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蓝色的线在水里飘着，像无数条发光的蛇。

“他不是医生。”林婉如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周涛这个名字是假的。”

苏晴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蹲下身，检查地上那个“周涛”的尸体。男人的脖子歪在一边，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苏晴伸手把他眼睛合上，手指碰到他手腕上的红绳。

“这个转运珠。”苏晴的声音突然变了调，“王海涛说这是他女儿送的生日礼物，绳子还是孩子自己编的。”她把红绳解下来，举到灯光下。那颗小老虎吊坠的耳朵缺了一角，跟林婉如记忆里王海涛天天捏在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婉如倒抽一口冷气。王海涛不是三天前就“意外”坠楼了吗？警察说找到了遗书，还有监控拍他一个人爬上天台。当时苏晴就觉得不对劲，可局里同事都说她想多了。

“夜莺确认暴露...”地上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把林婉如吓得差点叫出声。男人的手指蜷了蜷，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苏晴反应快，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枪顶在太阳穴上。

“启动清除协议...”尸体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林婉如看见他脖颈处的皮肤在蠕动，蓝色的光丝像蚯蚓一样钻来钻去。突然，那些光丝全都断了，皮肤恢复成正常颜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医疗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思雨在怀里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刷地睁开。林婉如看见她右眼瞳孔里映着无数细小的蓝光，像碎掉的星星。

“妈妈，我要画画。”思雨的声音很平静，一点不像刚醒过来的样子。她从病床上坐起来，小手伸向床头柜上的病历本和笔。林婉如想按住她，可女孩的力气大得吓人，一把推开她的手。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楚。林婉如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她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那些圈子画得特别圆，像拿圆规量过似的。思雨的表情很专注，舌头微微吐出来一点，跟她爸爸李明画图纸时一个模样。

“蓝色的水会发光。”思雨一边画一边说，笔尖在圆圈里涂着蓝颜色，“爸爸睡在里面，给我讲了七夜的故事。”

林婉如的心猛地一沉。七天？她女儿明明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什么时候去过有培养舱的地方？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思雨突然发起高烧，说胡话要找爸爸。当时她只当孩子是做噩梦，现在想来，那些胡话里说不定藏着真事。

“小雨，你见过这个？”林婉如指着画纸。思雨正在圆圈旁边画一个小小的标志——五片花瓣围成一圈，中心一个圆点。这个樱花标记，李明只在他最秘密的那本日记里画过，说是他大学时参与的一个研究项目的logo。

思雨没回答，只是继续画。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画出培养舱内部的结构，连那些蓝色的管子怎么排列都标得清清楚楚。林婉如从来没带女儿去过实验室，可思雨笔下的细节比李明的设计图还要精确。

“星星告诉我的。”思雨突然抬起头，右眼的蓝光直直照在林婉如脸上，“蓝色的星星会说话，它们说妈妈是樱花。”

林婉如抓住女儿的肩膀，手指用了力：“看着妈妈！告诉妈妈，你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些？”她的声音发颤，手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妈妈弄疼我了...”思雨突然瘪起嘴，眼睛里的蓝光瞬间消失，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我不记得了...就是想画画...”

林婉如愣住了。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孩子消失了，怀里的又变成了那个会哭会闹的思雨。女孩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小声抽泣着，后颈的蓝光也慢慢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苏晴立刻举起枪，对着门口大喊：“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林婉如把思雨塞进床底，抓起旁边的金属输液架。铁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砰！”门又被撞了一下，门框裂开一道缝。外面传来保安的惨叫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林婉如握紧输液架，指节发白。

“意识同步不能中断。”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

林婉如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这个声音...是周涛！可地上明明躺着他的尸体！

门被猛地撞开，周涛站在门口。他左肩的白大褂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是苏晴刚才开枪打的地方。可男人像没事人一样，手里拿着个闪着蓝光的注射器，一步步走进来。

“你到底是谁？”苏晴的声音很稳，但林婉如能看见她握着枪的手在抖。

周涛没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婉如：“你以为杀了我的容器就能阻止计划？太天真了。”他突然扯掉自己的白大褂，露出左臂上完整的蜂鸟纹身。那只鸟的翅膀一直延伸到肩膀，眼睛是用红色染料画的，死死地盯着人看。

“蜂鸟归巢，樱花绽放。”周涛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婉如突然觉得头要炸开了。无数画面在脑子里闪——实验室里的培养舱，樱花形状的标志，李明跪在地上求她原谅，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对着她说“婉如，这都是为了你好”。

“啊！”林婉如抱着头蹲下去，那些画面像玻璃渣一样扎着她的脑子。她听见苏晴开枪的声音，然后是打斗声，还有东西碎裂的响动。

“妈妈！”床底下传来思雨的尖叫。

林婉如猛地睁开眼，看见周涛掐着苏晴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注射器掉在地上，蓝色的液体洒出来，冒起白色的烟。苏晴的脸憋得通红，双腿不停地踢着。

林婉如抓着输液架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周涛头上。男人闷哼一声，松开了苏晴。苏晴趁机滑到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你逃不掉的！”周涛转过身，脸上全是血，眼神疯狂，“你的基因序列从出生就被编码了！这是你父亲的选择！”

“什么编码？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林婉如把输液架横在胸前，一步步后退。

周涛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不是我们...是你父亲选择了你...樱花计划的完美母体...”

“你胡说！”林婉如大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李明说他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怎么可能跟什么计划有关？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突然发出哗啦一声响。林思远从里面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男孩顾不上喊疼，抓起旁边的消防斧就往周涛身上劈。

“别碰我妈妈！”思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涛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孩子，慌忙躲闪。斧头劈在他胳膊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男人惨叫一声，捂住胳膊后退。

“快走！”林婉如拉住思远的手，就往门口跑。苏晴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枪跟上。

可刚跑到门口，整个病房突然陷入一片漆黑。电子设备发出滋啦的电流声，接着所有屏幕都灭了。应急灯亮起，一片惨绿的光照着满地狼藉。

“医院系统被黑了。”苏晴的声音很沉，“他们不想让我们出去。”

林婉如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思雨，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后颈的蓝光忽明忽暗。思远紧紧抓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妈妈，我把那个U盘带来了。”思远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那是苏晴之前塞给他的医院系统U盘，说是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林婉如立刻摸出手机，把U盘插进去。屏幕亮起，显示正在连接医院内网。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病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手机的嗡鸣。

“找到了！”思远突然喊出声，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地图，“地下三层有个隐藏实验室！”

地图上有几十个红点在闪烁，每个红点旁边都标着字母和数字。林婉如的目光被中央那个最大的红点吸引了——旁边的标注是“母体培养舱 激活中”。

“那个密码...”林婉如看着解锁界面，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思雨的生日。屏幕咔哒一声开了，显示出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个巨大的实验室，一排排培养舱整齐地排列着，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人。蓝色的液体在舱里缓缓流动，照得整个房间像片蓝色的海。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在操作台前敲打键盘。

“这个人...”林婉如的心跳突然加速。男人的侧脸轮廓有点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思远放大画面，男人胸前的名牌露了出来。上面的姓氏看得很清楚——“秦”。

林婉如倒吸一口冷气。秦家？难道是秦悦的家人？

男人突然转过身，对着镜头笑了笑。林婉如看见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VIP病房的画面。他知道他们在看！

“匹配度98.7%...”男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只差最后激活了。”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黄色按钮，实验室里所有培养舱突然同时亮了起来。蓝色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舱里的人全都睁开了眼睛。

“启动应急预案，母体自行觉醒了。”男人对着通讯器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林婉如的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个倒计时界面：00:10:00。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强制唤醒程序启动。

“妈妈！你的脖子！”思远突然指着她的后颈，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婉如摸出手机，当镜子照。后颈那块凸起的皮肤裂开了，五片花瓣的形状从肉里浮现出来，闪着淡蓝色的光。

樱花印记。

就在这时，怀里的思雨突然睁开眼睛。她右眼的蓝光和林婉如后颈的印记连成一道光桥，房间里的空气开始震动。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红色：00:01:32。中央培养舱的画面放大，里面漂浮的人形轮廓慢慢睁开眼睛。

“欢迎回来，姐姐。”男人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带着诡异的温柔。

林婉如觉得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火烧，意识开始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培养舱里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屏幕上弹出的一行警告——

“母体匹配100%，意识转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