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鸣笛撕开雨幕的瞬间,林婉如怀里的思雨突然抽搐了一下。红蓝警灯在女儿惨白的小脸上交替闪烁,那只右眼在蓝光闪过的刹那,像被点燃的鬼火,幽蓝得令人心悸。
“坐稳了。”年轻警员从前排后视镜看过来,雨刮器徒劳地在玻璃上划出扇形,“前面路段积水,可能要绕点路。”
林婉如把女儿搂得更紧,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思雨后颈那块纱布。纱布下面本该有个针孔——李明亮说过要做意识移植的。可现在触手可及的只有平滑皮肤,还有那片歪歪扭扭的星星胎记硌着掌心。
“她以前有过类似抽搐吗?”警员又问,车胎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林婉如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暴雨把霓虹泡成了模糊的水彩。“嗯,小时候得过癫痫。”谎话出口时她指尖冰凉,怀里的躯体突然又抖了抖,“大概是吓到了。”
雨衣滴水的重量砸在后颈,是苏晴刚才塞进她衣领的证物袋。林婉如趁着系安全带的动作摸出来捏在掌心——几张被防水袋裹着的照片,还有枚沾着培养舱营养液的樱花发卡。
思雨的呓语细若蚊蚋:“妈妈……管子……好多好多蓝色的线……”
警车拐进医院急诊通道的瞬间,林婉如把发卡塞进思雨枕头下。她不能让警察看到这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女儿曾被放进培养舱里浸泡了整整七天。
“病人创伤性休克,体温过低!”护士推着平车跑过来时,林婉如刻意转向墙壁整理湿发,用身体挡住思雨右眼的方向。白大褂擦过肩膀的瞬间,她闻到熟悉的雪松须后水味,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林婉如女士?”那人递来登记表,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我是值班医生周涛,刚才电话里沟通过。”
林婉如盯着他白大褂口袋露出的半截红绳——上面穿颗小老虎转运珠,十年前她给李明买的生日礼物。指尖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这张脸眉骨右侧有道浅疤。
“周医生。”她接过登记表的手抖得厉害,钢笔水在“过敏史”一栏洇出墨团。
“孩子后颈的创口需要缝合。”周涛弯腰检查思雨的情况,白大褂领口露出半截纹身——形似蜂鸟的图腾,“不过愈合情况很乐观,这种体质……很少见。”
林婉如的呼吸卡在喉咙。培养舱里那具戴着红绳的躯体突然睁开眼的画面闪回脑海,枯树枝似的手抓住李明亮裤脚的力度仿佛还在掌心。李明不是该在流浪汉的身体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医生?
“妈妈?”思雨突然睁开眼,林婉如看到那双眼睛时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右眼瞳孔像块打磨过的蓝宝石,正缓慢地收缩舒张,“那个医生叔叔……他脖子上有爸爸的小老虎。”
护士拿着输液架经过,金属轮轴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林婉如猛地捂住女儿的嘴,指腹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思雨后颈的纱布不知何时浸透了,暗红液体顺着纱布边缘往病号服里渗。
“需要单独病房。”林婉如听见自己声音在抖,周涛正用听诊器按压思雨胸口,那枚转运珠随着动作在衣领里若隐若现,“她怕吵。”
“特殊时期所有单间都满了。”护士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钢笔尖刮过纸张的声响格外刺耳,“307病房还有张空床,暂时——”
“我来安排。”苏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摘下警帽抖落雨水,肩章上的水渍顺着金色麦穗纹一路往下淌,“市局刚来电,这是爆炸案重要证人,需要保护性隔离。”
周涛直起身的动作顿了半拍,听诊器头撞上金属病床栏杆,发出当啷轻响。“明白了。”他把听诊器塞回口袋时,那截红绳彻底隐进白大褂里,“小张,带她们去VIP病房。”
电梯上升时林婉如盯着楼层数字,不锈钢壁板映出苏晴不断闪烁的眼神。三十四楼的红光刺进瞳孔时,苏晴突然按住她正在按键的手,指甲在她掌心划出四个字母:W-A-N-G。
“小心那个医生。”电梯门滑开的瞬间,苏晴低声说,消毒水味陡然浓得呛鼻,“王海涛的人查到医院系统里了。”
林婉如的脚步僵在VIP病房门口。王海涛——那个在安全屋交给他们夜影组织名单的知情人,三天前刚被发现“意外”坠楼身亡。思雨在怀里突然剧烈挣扎,小手指着走廊尽头的防火通道:“姑姑,那里有人!好多光跟着他!”
防火门缓慢推开,穿黑西装的男人倒退着出来,怀里拖着个盖白布的轮床。林婉如注意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后跟沾着培养舱营养液特有的荧光蓝,而轮床上垂下的那只手,无名指有圈明显的戒痕。
“别看。”苏晴把她推进病房,顺手反锁了门。墙壁上的电子日历显示03:17,暴雨声不知何时小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均匀的呼哧声。
思雨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林婉如把她放在病床上时,看到枕头下那枚樱花发卡正发出微弱的蓝光,与女儿右眼的颜色如出一辙。
“我去看看监控。”苏晴走到门口又停住,从口袋掏出个医院LOGO的U盘放在床头柜上,“你女儿的检查报告,我让检验科朋友做的加急。”
门关上的瞬间,林婉如抓起U盘插进手机。检测报告在屏幕上缓缓展开,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数据,体温、心率、血氧……直到看见最后备注栏那行小字,血液里发现未知神经传导物质,反应模式类似量子计算机接口协议。
枕头突然动了动。思雨侧过身,右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蓝光把床单上的卡通小熊照成了诡异的剪影:“妈妈,爸爸在发光。”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割出细长条纹。林婉如摸出床下的消防斧——苏晴提前藏好的——紧握斧柄的掌心全是冷汗。门把手上的防盗链正在缓慢转动,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像太阳一样。”思雨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多蓝色星星围着他转……”
林婉如举起消防斧的瞬间,思雨突然睁大眼睛,瞳孔里的蓝光骤然暴涨。整面墙壁瞬间被映成幽蓝色,她看见无数纤细的光线从门缝钻进来,在空气中编织成网,而光线尽头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病号服的李明,眉心嵌着颗发光的蓝色晶体。
防盗链彻底断开时,林婉如听见走廊传来苏晴的尖叫,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眼前的蓝光突然扭曲成漩涡,她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温度熟悉得令人心悸——是李明戴婚戒的那只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老茧。
“婉如。”那个声音在漩涡中忽远忽近,带着静电般的杂音,“你看,我变成星星了……”
蓝色漩涡像有生命般缠绕上林婉如的手腕,李明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几乎松手。消防斧哐当落地的声响在蓝光中荡开涟漪,思雨突然从床上坐起,双眼发出对称的幽蓝光芒。
"妈妈你看,爸爸变成星星了。"女孩伸出小手穿过光网,那些纤细的蓝色光线在她指尖聚成迷你星系,"他说要带我们去没有坏人的地方。"
林婉如的指甲掐进李明手背,指腹触到婚戒位置时僵住——那里没有金属的冰凉,只有皮肤下某种硬物在缓缓搏动。李明的脸在蓝光中忽明忽暗,右眉骨那道疤像活过来般扭曲游动。
"别碰她!"走廊传来苏晴变调的喊叫,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蓝光突然剧烈闪烁,林婉如看见李明脖颈处浮现出蛇状血管,全都朝着眉心那颗菱形晶体汇聚。
思雨突然尖叫出声,她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蓝色的神经束像发光的琴弦在皮肤下游走。李明空着的左手抚上女孩后颈,那里的纱布"啵"地裂开,平滑皮肤下突然鼓起青紫色的血管网络,组成错综复杂的电路图图案。
"意识同步率87%。"李明的声音里混进机械杂音,他脖颈处的血管亮得几乎要爆开,"婉如,把你的手放在她伤口上,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门板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不锈钢门锁像被无形巨力撕扯般扭曲。林婉如盯着女儿逐渐透明的手臂,皮肤下发光的神经束已经蔓延到肘关节,那些蓝色光芒正顺着手指向李明掌心流动。
"在一起?像楼下车里那个盖白布的人一样?"林婉如突然揪住李明领带拽向自己,他白大褂领口散开,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手术疤痕——那是被强行剥离皮肤组织的痕迹,"你把他的身体怎么了?"
蓝光剧烈震颤,李明的瞳孔里闪过雪花状纹路。思雨发出痛苦的呜咽,透明的手指开始像像素般崩解,蓝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林婉如突然想起苏晴塞进她衣兜的东西,那个沾着营养液的樱花发卡此刻正在口袋里发烫。
"思雨,看着妈妈!"她掏出发卡塞进女儿手中,金属边缘烫得她指腹灼痛,"还记得我们每年去看樱花吗?你说要捡最大的花瓣做书签。"
女孩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发卡上,崩解的手指突然停止发光。李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整个房间的光网因这声咆哮剧烈波动。林婉如顺势扯下他衬衫领口的红绳,那颗转运珠离体瞬间裂成两半,流出荧光蓝的粘稠液体。
"代号夜莺确认暴露。"李明突然用完全陌生的语调说话,眉心的晶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执行清除协议——"
话音未落,整面墙的玻璃突然炸开。暴雨裹挟着警笛涌入病房,苏晴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她手中握着的手枪正冒着青烟。李明眉心的晶体在红光中爆成碎片,但林婉如看见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皮肤爬进思雨后颈——那些蓝色的细线像拥有自主意识般钻进伤口,消失在女孩透明的皮肤下。
重物倒地的闷响中,思雨的手臂逐渐恢复正常颜色。林婉如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后颈沾湿的头发突然动了动——她摸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凸起,形状像枚深埋皮下的纽扣电池,正随着心跳规律发热。
"他不是李明。"苏晴踢开地上抽搐的身体,面朝下的头颅突然抬起90度,脖颈处旋转的皮肤下露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光丝,"只是个意识容器,神经接入装置被远程引爆了。"
警笛声在三十四楼炸开,林婉如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儿,她后颈那块星星胎记此刻泛着淡蓝色的微光。苏晴往窗外扔出的闪光弹在雨幕中绽开,红蓝警灯的倒影里,林婉如摸到自己后颈同样位置,有个一模一样的凸起正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