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后颈那块樱花印记烫得吓人,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摁在上面。蓝光从印记里钻出来,顺着皮肤爬向怀里的思雨,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光桥。思雨右眼的蓝光越来越亮,映得林婉如瞳孔里全是碎钻似的光点。
"妈妈..."思雨的声音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病房里的警报声突然低了下去,所有声音都在远离。苏晴举枪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思远挥舞消防斧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林婉如想抓住什么,却发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还坐在病床上,但意识已经飘了起来,像从罐头里被倒进另一个容器。
"抓到你了,容器。"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金属摩擦似的笑声。
蓝光突然炸开,林婉如发现自己站在大学实验室里。玻璃培养舱一排排立在那儿,蓝色的液体在里面缓缓晃动,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年轻的李明穿着白大褂,背对着她站在操作台前面,手里拿着支银光闪闪的针管。
"李哥,剂量再加大0.3毫升。"旁边有人说话。
李明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没被生活磨平的青涩。他看见林婉如,眼睛突然瞪大,手里的针管"哐当"掉在地上。蓝色药剂在白色地砖上蔓延,像条发光的蛇。
"婉如?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明的声音发颤,"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是哪儿?"林婉如想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原来她只是个意识体。
那个说话的人转过椅子,露出张跟李明有三分像却更年轻的脸。白大褂领口露出半截蜂鸟纹身,鸟眼睛是用红颜料画的,死死盯着林婉如,像要啄出她的眼珠。
"姐姐,二十年了,终于见面了。"男人笑着站起身,个子很高,看林婉如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展品。
林婉如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培养舱。冰凉的玻璃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刚出生的她,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照片下面用红笔写着:樱花一号,激活倒计时20年35天。
"你是谁?"林婉如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
"秦氏生物首席研究员,你可以叫我秦教授。"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推到林婉如面前,"当然,按辈分,你该叫我弟弟。"
文件最上面是父亲的照片,穿着她从没见过的白大褂,胸前别着樱花徽章。下面有他的签名,日期是二十年前。再往下是份基因选择协议,母亲的名字旁边按着手印。
"你父亲可不是什么中学老师。"秦教授的手指在文件上敲击,"他是樱花计划创始人,专门研究意识容器。你从小到大的每一次感冒,每一次发烧,都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培养舱突然全部亮了起来,里面的人影清晰起来——全都是林婉如!有的还是婴儿,有的是十岁模样,最大的那个跟现在的她长得一模一样,正隔着玻璃对她挥手。
"我们试了673次才成功培育出完美匹配的你。"秦教授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你以为李明为什么娶你?他不过是在完成你父亲的遗愿,看管好用我的基因片段培育的容器。"
林婉如的意识像被重锤砸中,无数画面涌了进来:父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李明偷偷给她喝的"安神茶",思雨出生时护士异常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成了把插在她心脏上的刀。
"不可能..."她捂住头蹲下,意识空间开始扭曲。培养舱纷纷炸裂,蓝色液体浇在她身上,像滚烫的油。
"放弃抵抗吧。"无数个秦教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基因里就写着服从,这是你父亲给你刻下的命。"
林婉如感觉自己在融化,意识正被吸进某个漩涡。她看见完美克隆体隔着最后一层玻璃对她微笑,伸出手想要拥抱。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现实世界里,林思远一斧劈开了床头的监测仪。火星溅到他手背上,烫出个水泡,但他没顾上喊疼,又挥斧砸向连接思雨和母亲的蓝色光桥。斧头穿过光带的瞬间,蓝色光芒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姐姐!一起砸!"思远冲床底喊。
林思雨突然抽搐了一下,右眼的蓝光像灯泡一样爆闪两下灭了。她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在床板上发出闷响。
"妈妈!"思雨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光桥弹开。她抬头看见墙上的消防警报器,想起学校教的安全知识,跌跌撞撞跑过去用力按下。
红色警报灯开始旋转,喷淋系统"哗"地洒出水来。水柱落在短路的仪器上,激起一片白雾。林婉如和思雨之间的光桥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
"快!砸那个通风口!"苏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夹杂着枪声和金属碰撞声。
意识空间里,林婉如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敲击声。她抬起头,发现扭曲的实验室墙壁上出现了道裂缝,裂缝里透出思远焦急的脸。
"妈妈!醒醒!"儿子的声音像把锤子,敲碎了秦教授制造的幻境。
林婉如猛地看向操作台。文件旁边有个熟悉的旧U盘,外壳上刻着她小时候画的太阳。那是爸爸送她的十岁生日礼物,后来她说弄丢了,其实是藏在了玩具熊肚子里。
她扑过去抓起U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插入操作台的瞬间,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动。墙上浮现出父亲的影像,比照片里老了很多,两鬓斑白。
"婉如,如果看到这段留言,说明计划失败了。"父亲的声音哽咽着,"爸爸对不起你,但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在找毁掉这一切的办法。还记得我教你背的那首诗吗?"
林婉如眼泪决堤,跟着影像一起念:"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那是父亲唯一教她背过的外国诗。
操作台突然弹出个提示框:检测到反抗代码,是否执行清除程序?
"原来爸爸一直在保护我。"林婉如擦干眼泪,指尖悬在确认键上。秦教授的影像在她身后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不能按!你的孩子会一起消失的!"秦教授扑过来想阻止她,手却穿过了她的意识体。
林婉如看着培养舱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克隆体,对方正绝望地拍打着玻璃。她想起李明临终前的忏悔,想起思远掌心的水泡,想起思雨哭红的眼睛。
"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林婉如按下确认键,"我是林婉如,是思远和思雨的妈妈。"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林婉如猛地睁开眼睛,后颈的灼热感消失了。她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还坐在病床上,思雨扑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思远握着消防斧站在旁边,脸上又是泪又是灰。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苏晴带着特警冲进来。看到相拥的三人,她举枪的手慢慢放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别动!"特警队长突然喊道,枪口对准林婉如身后。
林婉如回头,看见墙上的平板还亮着。地下三层实验室里,秦教授正冷冷地看着她们。他砸碎平板前,按下了旁边一个红色按钮。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备用母体激活程序启动。
城市另一边,秦悦正看着晚间新闻。林婉如基金会上的演讲画面刚出现,桌上的台灯突然变成诡异的蓝色。她疑惑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灯泡,后颈就传来一阵刺痛。
镜子里,秦悦的后颈浮现出淡淡的樱花印记,五片花瓣缓缓舒展,中心一点红光慢慢亮起。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残月挂在乌云后面,像只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