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雨下下停停,到了第三日午后才终于彻底放晴。
阳光穿过云隙洒在还未干透的路面上,蒸腾起氤氲的水汽。
东归酒肆后院几株桃树经了雨水洗濯后,粉白的花苞愈发饱满,眼看着就要绽放。
慕雨墨倚在二楼窗边,低头似是在赏花,眼角余光却落在斜对面巷口那家茶楼西边拐角的包间,窗户半掩,帘幕低垂,看似寻常实则才是最不寻常的,她袖中的寻踪蛛已经躁动不安了一整天。
暗河慕家擅长追踪,而她更是其中翘楚,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痕迹,在她眼中都如白纸黑字般清晰。
自昨日住进着酒肆起,慕雨墨便感知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徘徊在酒肆周围,那人未曾露面视线却如影随形。
起初她以为是暗河的人,还疑心扶虞和雨哥的关系已经暴露,后来悄悄用了寻踪蛛,才发现不是。
慕雨墨离开窗边,指尖微动间一只小巧的蜘蛛慢慢爬到她手心。
不是暗河,却也不是唐门的人。
锦城乃是唐门所在之地,唐门的弟子擅用暗器和毒药,身上的气息很好辨识。
而那道视线的主人气息更沉更稳,似乎还受了伤未来得及调息。
慕雨墨皱眉推开房门,楼下扶虞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开一本账册,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啪作响,不急不缓像是在弹奏一曲悠闲的小调。
“姑娘算账呢?”慕雨墨走到她身边,探身瞧了一眼,从扶虞脸上的笑容来看,生意应该很不错。
扶虞抬头心情颇好:“起了?厨房里温着粥,要不要用些?”
“不急。”慕雨墨执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状似不经意般说道:“你这酒肆,近日多了位‘熟客’。”
扶虞拨算盘的手指顿了顿:“哦?”
“斜对面茶楼二楼西拐角的包间,从昨日申时到现在,那人换了三次位置,但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酒肆大门和后院。”慕雨墨低头嗅了嗅茶香,轻声道:“应当不是唐门的人。”
扶虞放下算盘伸了个懒腰,一早上忙着盘账目,终于来了件有趣的事。
“唐门现在才派人来确实慢了,我在锦城落脚四个月,城郊试种的地都绿了两茬,他们若还无察觉,这锦城第一大门派的名头也该让贤了。”
慕雨墨抿唇:“所以你觉得是唐门?”
“原本是这么想的。”扶虞理了理账册,上面的数字很难让她不开心,连带着被人监视也不那么生气了。
“但你说不是唐门应当就不是了,暗河慕家蜘蛛女的实力我还是很相信的。”
“可不是唐门又会是谁?”慕雨墨脸色微沉,她的寻踪蛛能探查到有人监视,却确定不了那人的身份。
说着她伸出手,一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蜘蛛爬到掌心:“寻踪蛛对气息很敏感,那人身上有伤还是新伤,不超过十日。伤势不轻应当是用药物和内息强行压制着。随身带着一根棍子应当就是武器,且轻功极好,落地几乎无声。”
慕雨墨整合着寻踪蛛得到的消息:“这样的人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探子,倒更像是专门吃情报这碗饭的。”
闻言扶虞眸光微动,专门吃情报饭的,天下间最有名的莫过于百晓堂。
想起五天前收到的那封来自天启城的信,信上说如果发现有人暗中监视,请自己看着他的面子上留那人一条命。
能让李长生专门写信保命的,全北离也没有几个。
“是百晓堂。”扶虞道。
“百晓堂?”慕雨墨一惊,收回寻踪蛛:“我听闻百晓堂耳目众多,接生意明码标价,通常不会这般鬼鬼祟祟盯梢数日不懂,除非——”
扶虞扬了扬眉,含笑看着她。
“除非他们在查的,不是普通情报。”慕雨墨笃定道。
暗河有专属的情报来源,无需向百晓堂购买情报,慕雨墨知道只有这么多。
“说的有道理。”扶虞对她竖了个大拇指:“那个用棍的人应当是百晓堂堂主姬若风。”
“姬若风?”
“能得百晓堂堂主会亲自出马,倒是我的荣幸了。”扶虞其实有些好奇,那姬若风和李长生是什么关系,莫非又是收的徒弟?
“你打算怎么办?”慕雨墨问道:“需要我‘请’他过来喝杯茶么?”
说这话的慕雨墨身上泛起属于杀手特有的冷意,扶虞惊讶的看她,像是看到一朵带刺的玫瑰,有种夺目又娇艳的美丽。
“你打不过他的。”扶虞摇头说道:“姬若风是百晓堂最年轻的堂主,他的实力已在逍遥天境。”
“那怎么办?”慕雨墨又问:“要不要通知雨哥来一趟锦城?”
扶虞赶忙摆手:“那倒不用,我可以解决。”
“怎么解决?”慕雨墨很不放心。
“山人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