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虞眼角余光却瞥到,苏暮雨擦拭桌案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面具下柔和的眼眸倏地暗了。
关于苏暮雨的身世,扶虞早有猜测,听闻十几年前东面有一座城,名曰无剑城,城主卓雨落号称一剑既出,天下无剑,一把秋水剑纵横江湖,无人可敌,在江湖中名噪一时。
可这样一座了不起的武城,却在不久之后从江湖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在扶虞和苏暮雨初见时,问他姓名,他说自己叫作卓月安,那时扶虞便以有所怀疑。卓这个姓氏虽不算少见,但在江湖上能叫的出名字也就是十几年前那位剑神卓雨落了。
而如今,提及家中长辈,苏暮雨的反应也应证了扶虞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扶虞在心中喟叹一声走到他身边,手轻轻覆上了他微微发凉的手背。
温暖的触感让苏暮雨眼睫颤了颤,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缓缓收紧。
他们并未言语,甚至连眼神都未特意交汇,在喧嚣的酒肆里,仿佛隔出了一方小天地,默契又亲昵。
扶虞想着,有时间该带苏暮雨去一趟天启城,总要让她那深宫中日益寂寥的母后看看,自己选了一个怎样好的郎君。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心思难辨的父皇,她在心底冷笑,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免得他不高兴,自己也不高兴,何苦来哉!
而苏暮雨则听出了扶虞那番禀明长辈话中更深的意思,她是认真的在考虑两人的将来,并且已经想着要带自己去见父母了。
他难得的有些心慌,心底却又有小丛的花在盛放,欣喜远大于惶恐。
十月的南安城,桂香未完全散去,又添了几分清冽的秋意。
晨光透过窗棂,在酒肆后院的青石板上投下了温暖的光斑。
一日,东归酒肆早早的打了烊,后院里扶虞换上一身稍显鲜亮的藕荷色衣裙,发间照旧带着同色系的发带,拉着苏暮雨一同往慈幼院去。
慈幼院里早已是一片欢腾,孩子们齐刷刷坐在屋檐下眼巴巴朝着院门口看。
见扶虞进来,立刻像一群欢快的小雀儿围了上去,争先恐后的将造就编好的花环往她手里塞。
“十七姐姐,生辰快乐!”
“这个是我编的!”
“我的最好看!”
扶虞笑着蹲下身,任由孩子们将那些花环戴在她头上,颈上,甚至手腕上也被套了几个。
她本就容颜极盛,此刻被生机勃勃的花草环绕,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鲜活明媚,仿佛山野林间的精灵偶然来此嬉戏。
苏暮雨站在稍远的廊下,看着她被孩子们簇拥着,眼中都是扶虞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心尖处微微塌陷。
他静静看着,直到孩子们的热情减退了些,才缓步走上前。
苏暮雨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的长盒,递给扶虞,声音低缓:“生辰礼。”
扶虞惊喜接过,打开一看,其中赫然横卧着一支玉簪。
那玉簪并非名贵的羊脂白玉,而是质地温润的青玉,色泽如一泓秋水,清透中带着沉稳。
簪身打磨得极其光滑圆润,线条流畅无比,最巧妙的是簪头的设计,巧妙地利用玉料本身的纹理与弧度,雕琢成了两片相依的修长竹叶。
叶片脉络以极细的引线勾勒,似有若无,光线流转间方能窥见灵动。
簪尾处被削磨成光滑的尖锥,以方便挽发。
这玉簪一看便知倾注了极大的耐心与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