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的秋，是被桂花香气浸透的。
金粟般细密的花朵藏在墨绿的叶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甜香的雨，染透了青石巷陌，萦绕在每一道飞檐翘角。
走在城中，呼吸间都是那股子暖融融甜丝丝的味道，连东归酒肆里终日不散的酒气，似乎都与之缠绵交融，生出更醉人的芬芳。
“听说了么，东归酒肆又出新酒了，叫‘满陇金’，说是取了今秋第一茬金桂酿的，光闻着那香气就醉人的很！”
“不止呢，前几日出的那‘听蕉酿’才妙，说是用雨打芭蕉时采得蕉叶露水为引，喝起来真有几分江南夜雨的清寂气。”
“我还是偏爱那壶‘晚钟醅’，口感厚重，听说里头加了寺院后山的野栗子......”
“要我说，还是‘观潮醉’够劲儿，虽在江南，竟有几分江海豪气！”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东归酒肆的新酒成了南安城最时兴的谈资。
连暂泊此地的行商们，也在客栈里盘算着，先头的天子笑固然好，可这满陇金，听蕉酿听着更是风雅稀罕。多买几坛带回去，不说赚钱多少，让北边的朋友尝尝这江南秋日的滋味，也是份体面人情嘛。
扶虞深知一招鲜难吃遍天下，更不愿辜负这南安得天独厚的风物与四季，凭着对草木的敏锐和超然的品味，便取了江南的时令风物入酒。
每一款新酒推出，都像在讲述一个属于江南的故事，自然引得文人雅士、市井百姓竞相追捧。
酒肆越发红火，扶虞一个人便有些忙不过来，苏暮雨在慈幼院‘十七哥哥’的身份只能暂时告一段落，将更多时间挪回了酒肆。
他依旧带着那副精致的银面，遮住上半张脸却遮不住通身的清冷气度。
搬酒坛、记账、招呼熟客，每一件事他都做得干脆利落，熟练的就像他真的是酒肆的小二一样。
偶尔有醉汉想借酒闹事，或是垂涎扶虞美貌，言语冒犯，只需要苏暮雨目光淡淡一扫，那些人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讪讪地缩了回去。
扶虞在柜台后算账温酒，苏暮雨就在堂间穿梭照料，两人配合无间。
有时抬眼对上，很快又低头笑开，无需言语，便可知对方的意思。
午后闲时，扶虞会煮上一壶桂花茶，和苏暮雨一起对坐在临床的位置，看窗外河道上舟楫往来，听市声隐隐。
苏暮雨的话依旧不多，但周身那股属于杀手的凛冽寒意，在南安城湿润的空气与酒肆温暖的烟火里，一日日的消减，变得柔和起来。
他们仿佛真的成了一对在江南水城经营着酒肆的平凡爱侣，享受着这偷来的安宁得近乎奢侈的时光。
这般的登对与默契，自然逃不过客人们的眼睛。
一位常来的老主顾借着三分酒意，笑着打趣他们：“老板娘，卓公子，您二位这酒是越酿越香，人也是越来越般配，什么时候请咱们喝杯真正的喜酒啊？”
旁边几桌熟客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咱们可都盼着呢！”
“这喜酒若是用满陇金来办，那可真是锦上添花了！”
正在擦拭桌案的苏暮雨手微微一顿，面具遮挡了他大部分表情，让人瞧不出他神色。
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眨眼的速度快的不同寻常。
扶虞从后厨捧出一小坛新试酿的水红菱，闻言停下脚步，脸上并未有多少羞涩，反而落落大方，眼中流转着明媚的光彩。
将酒坛妥善的放在柜上，她才笑着应道：“承蒙各位吉言，成婚乃是人生大事，总得禀明家中长辈，得了允准方好。”
她言笑晏晏自然得体，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话题便转到了各地婚俗趣闻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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