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龙首街的屋檐染成一片金红,扶虞缓步踏入其中,一眼便看见街道中间那家名为东归的酒肆。
在一大半门窗紧闭的铺面中,倔强敞着大门的酒肆实在太过显眼,让人想装看不到都难。
扶虞并未刻意隐藏行迹,也能感觉到自她踏入这条街开始,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被人收于眼底。
街道两旁紧闭的窗户后,隐隐的角落里,数道隐秘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容貌清丽脱俗,气质澄净得不似凡人却孤身一人踏入这是非之地。
更让监视之人心惊的是,以他们的眼力,竟完全看不出她的深浅。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手无缚鸡之力之力,就是个长得过分美貌了些的小姑娘。
另一种——便是,这姑娘的武功高深莫测,或许高出他们几个境界不止,所以他们才会一点看不出来。
扶虞恍若未觉那些打量的视线,悠哉悠哉的一路闲逛,路过一处卖肉的肉铺时,停下了脚步。
“大哥,肉多少钱一斤?”
屠夫哐哐砍肉的动作一顿,抬眼瞧了她片刻,露出一个血气满满的笑容,却道:“不卖给你。”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扶虞也不强求,目光在屠夫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掠过,有些惋惜的点点头:“你错过了一大笔生意。”
慈幼院的那些孩子需要吃点好的补补身体,她都做好要大出血的准备了,结果人家却不卖。
“快滚远点,不要耽误老子砍肉!”屠夫恶狠狠的挥了挥手中刀。
“好嘞。”扶虞往后退了两步,听话的转身进了对面的东归酒肆。
躲在阴影里监视的人眼见着人进了那家酒肆,暗暗啐了一口唾沫,低声下令道。
“查!”
本来有东归酒肆这个变数已经够头疼了,没成想现在又来了一个。
暗处,有人飞身离去。
东归酒肆内,后厨弥漫着浓郁的酒糟气和各种药材混合的古怪味道。
百里东君挽着袖子,对着一锅酒曲念念有词,又是兴奋又是苦恼,完全沉浸在了‘惊世美酒’的研发大业中,对外头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司空长风抱着枪,靠在大堂通往内院的小道边,手里还提着一壶酒,时不时地饮上两口,潇洒快活的不行。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动,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轻盈又稳定,一听就和之前的无赖不是一路人。
司空长风握枪的手紧了紧,一改之前的微醺,目光锐利的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西子色罗裙的姑娘翩然而入,发辫垂肩,步履从容,端从气质来看便知出身不俗,非富即贵,和后厨里神神叨叨的小老板有些相似,但这个姑娘明显更多了几分脱俗的意蕴。
扶虞进了酒肆,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大堂,一眼便定在了司空长风身上。
司空长风慢慢站直了身体,长枪负在身后:“姑娘是来饮酒的?”
扶虞看到他手中的长枪便知道这不是她要找的人,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司空长风看向他身后的后厨的方向:“我找人,请问这里的老板,是不是姓百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曲香气,醉人又上头的很。
她的声音清亮,不大不小,却清晰的传入了后厨。
百里东君正对着他的杰作抓耳挠腮,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喊‘百里’,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谁?谁找我?”
大堂里,因为不清楚是敌是友,正打算矢口否认的司空长风被噎了一下,嘴里嘟囔道:“这个时候又耳聪目明了?刚才说我是赔钱货的时候,耳朵是坏掉了吗?”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司空长风只好转身大步走进后厨,不由分说一把抓住还在对着酒缸发呆的百里东君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似的将人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拎了出来。
“唉唉唉!赔钱货你干什么!我的酒!我的琼浆玉液就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百里东君手舞足蹈的嚷嚷着,用力想要从司空长风的手中挣脱,可惜没有修习武功的他根本做不到。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直接将他往大堂一推:“小老板,有客到,还是指名找你的。”
百里东君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扶虞后,眼睛眨了眨,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位姑娘,你找我?我们...认识吗?”
扶虞看着面前这位传说中不爱武功唯爱酿酒的师兄,想起古尘师父对这位师兄的评价,忍不住轻笑出声。
百里东君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咧开了嘴角也笑了起来,再次问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现在不认识,但等会儿就认识了。”扶虞掏出一块令牌和两封信递给他,喊了句:“百里师兄好。”
“师兄?”百里东君懵了,低头看了看那块令牌,是他爷爷百里洛陈所执掌的破风军中令牌。
这令牌他从小把玩到大,绝对不可能认错。
再看另外两封信,一封信来自他爷爷的,另一份染着桃花香信封则来自他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