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白暗河（CP苏暮雨）

扶虞垂头静默了许久，吕素真也没催促，这件事总归是望城山欠她的。

　　“所以。”扶虞声音清越，打破了沉默：“从我踏上望城山的那一刻起，守护师兄便已是我命中注定的一环？”

　　她目光清湛，这个回答对她来说很重要。

　　“非是强迫，而是因果。”

　　吕素真纠正道，语气恳切：“我将此事告知于你，是不想你蒙在鼓里，也希望你能自行抉择。当然，也是想请求你，到了那一刻护一护玉真。”

　　阁内再次安静下来，山风穿过窗隙，带来远处桃林的细微芬芳。

　　扶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赵玉真住所方向那棵在月下格外精神的桃花树。

　　想起那个总会给她留最甜桃子的师兄，想起了他谈及山下世界时眼中偶尔流露的向往。

　　转过身时，她颔首含笑：“吕师父，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且不说什么命数因果，赵玉真是我的师兄，这些年没少蹭他的桃子吃。如今他有难，我这个做师妹的，护他周全，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说着她拍了拍腰间的木剑，笑容驱散了夜间微凉的冷风，语气郑重：“您放心，有我在，定会保他安然无恙。”

　　“这个护法，我当了。”

　　看着扶虞仿佛能斩开一切阴霾的明亮眼神，吕素真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动。

　　他深深一揖：“望城山——谢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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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虞回了自己的听雨小筑，月光透过珠帘，在室内洒下斑驳的清灰。

　　她独自坐在的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日里练剑用的木剑。

　　掌教的话语犹在耳畔，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一生仅此一次机会...”

　　“若不成，便需修炼至神游玄境方可下山...”

　　“否则，血流成河...”1

　　关于赵玉真的命格扶虞也曾有所耳闻，这些年甚至亲眼所见过，一旦他起了想下山的念头，望城山便会地动山摇。1

　　可以说赵玉真的命数已然和望城山连在了一起。

　　这也是赵玉真明明那般惊才绝艳，对山下的世界充满向往，却甘愿常年困守在这方寸之间的原因。

　　毕竟，谁又是生来就心性淡泊？谁又愿意一直被困住分毫不能踏出？

　　那所谓“天师命格”带来的，不仅是无上的武运与道缘，更是诅咒般的束缚。

　　还有山脚下囤聚的五千精兵，扶虞心知肚明，那是父皇悬在望城山的一柄利剑。

　　是监视，更是威慑。

　　而她的父皇忌惮这股超然的力量，既要利用道门稳定民心，又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变量脱离他的掌控。

　　天师命的赵玉真是这样，她的紫薇命格同样也是这样。

　　这也是扶虞为什么会答应掌教替赵玉真护法的原因。

　　如果......命数真的能被改变呢？

　　那是不是代表，紫薇命格也有可能变动。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一定想要称帝的野心，但并不代表着会甘愿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和赵玉真的区别不过是，她的棋盘更大一些，而赵玉真的只剩下这座望城山。

　　在望城山上待了十五年中，她从未下过山，也是意识到了山脚下的五千精兵除了奉命看守赵玉真外，只怕还顺带监视着她。

　　可她不可能也不想永远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扶虞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明日替人改命，无异于天道争锋，将会是何等的凶险，又会是何等极致的考验，她得养好精神。

　　就在这时，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悄然浮现，停滞已有一年的境界似乎有所松动。

　　扶虞闭眼凝神，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感应。不断的扪心自问，到底为何拔剑？

　　是为杀戮？

　　是为证道？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也许，到了明日极致压力的瞬间，与天道争锋的刹那，正是她打破境界瓶颈，窥见剑仙之境的契机！

　　风险与机遇并存，守护与突破一体。

　　这个念头让扶虞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骤然一松，甚至隐隐升起兴奋和期待。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仰头望向夜空。

　　星河璀璨，命运如棋。

　　明日，一切便可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