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白暗河（CP苏暮雨）

时光荏苒，十年转瞬即逝。

　　望城山，后山禁地，紫薇阁。

　　窗外云海翻腾，成片桃花林为这座道家名山添了几分风流意趣，千年古松的枝桠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闭关多年的掌教吕素真终于出关，他须发变得更白了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

　　他刚刚在众人面前宣布，已寻得为弟子赵玉真逆天改命之法，可助其摆脱“不至神游不可下山的”天命枷锁。

　　闻言众人欢欣鼓舞，尤其是赵玉真，那双向来澄澈的眸子里，也终于燃起了对山外世界的向往。

　　唯有扶虞立于人群之后，眉头微蹙。

　　她已是十五岁的少女，身姿纤细，容颜清丽，虽未完全长开，但眉眼间已能看出日后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掌教的话总让她觉得不对，赵玉真是道门百年难遇的天师命，占尽道门天运与武运，此等命格，煌煌如日，岂是轻易能改的？

　　强行扭转命格，无异于与天争锋，所需付出的代价，只怕难以想象。

　　待到众人散去，夜色渐浓，窗外月华如水，流淌过沉寂的山峦，却莫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紫薇阁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将掌教吕素真出关后愈显清癯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扶虞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光，再次来到了紫薇阁前。

　　“进来吧。”

　　门内传来掌教吕素真平静的声音，好似早已预料到她会来此。

　　扶虞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仿佛承载了整座望城山的重量。

　　“吕师父。”扶虞轻声唤道，十五岁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吕素真缓缓转身，脸上一点惊讶也无，只有看透世事的慈和：“丫头，你来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蒲团，示意扶虞坐下。

　　“就知道白天的说辞瞒不过你。”他微微一笑。

　　“为师兄改命，代价绝非您所说的那般轻巧。”扶虞在他面前的蒲团上坐下，姿态端正，如同每一次听讲道法。

　　“天师命格，煌煌如日，想要强行扭转，天道岂会轻易答应？我担心届时反噬，会功亏一篑。”

　　吕素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深深叹了口气：“代价，是我的半生修为。”

　　扶虞抿唇不语，只是半生修为？改命之事若只用付出半生修为便可成功，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果然，吕素真之后的话也验证的她的想法。

　　“以我的半生修为为契机，或可为玉真搏得一线下山之机。然天道森严，最忌欺瞒。

　　在我行法新旧命格交替最为脆弱的那一刻，天道很可能有所察觉，降下劫难，那才是真正的凶险所在。”

　　谈及换命之事，吕素真目光灼灼，语气郑重：“所以，扶虞，师父想请你，届时为玉真护法。你的命格或许是唯一能在那等情况下稳住局面，护住他一线生机的人。”

　　扶虞心念电转，瞬间抓住了关键：“我的命格？”

　　吕素真闻言脸上浮现出怅然，抬手指向窗外无垠的星空：“丫头，你可知为何陛下当年将你送来望城山，而非龙虎、武当或是天下其他名山？”

　　扶虞眉头跳了跳，这件事她还真没多想过，只以为望城山为北离道门名山，且离天启城不算太远，方便父皇来看她的缘故。

　　“早在你出生之前，我夜观天象，窥见玉真命中死劫似有变动，有了一线生机。”吕素真缓缓道。

　　“那生机朦胧却紫气缠绕，竟与未来的帝王星辉隐隐相连。而后我推演无数次，最终确定，那生机并非应在当时的任何一位皇子身上，而是会应在一颗尚未降临的帝星之上。”1

　　说着他看向扶虞，感慨道：“之后我便去信给故友，黄龙山出身的国师齐天尘，他在你降生那日，印证了我的推算。”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扶虞的脸庞明暗不定。

　　之后的事不用多说也知道了，她出生时天有异象，若不是有吕素真和齐天尘联手遮掩，异象只怕会更加明显，岂会只有生产那座宫殿里百花盛开。

　　“国师向陛下提议将你送来望城山，名义上是借山水灵脉滋养，实则是为了让你和玉真的命格早日交汇，让那线生机得以生根发芽。”

　　提及多年前的旧事，吕素真心中一半是愧疚，另一半却是庆幸。

　　闭关这些年，他曾多次为玉真推演命格，死劫仍在靠近，但与此同时生机也愈发浓厚。

　　扶虞恍然，原来自己来到望城山，并非全然是父皇的决策。

　　天启城中高手如云，若在宫中长大，命格有异之事难免被人察觉，或许等不及长大便有夭折的风险，于是国师借此机会的提出将她送到望城山。

　　原来，早在十五年前，当世的两位高手，为了另一个人的生机，便布下了一步棋。

　　她与赵玉真的缘分，竟是始于一场冰冷的命数计算，却又在多年的相处中，滋生出真实不虚的同门之谊。

　　扶虞奇异地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看来赵玉真就是谢孤栦口中所说的‘身负大气运’却折戟沉沙的天命之子...之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