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城山,晨。
往日清晨的钟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山间的浓雾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厚重,沉甸甸地压在飞檐翘角与苍翠林海之上,连鸟鸣都销声匿迹。
今日,望城山的山门早已紧闭,手持拂尘或木剑的道童个个面色肃穆的守卫在各处要道。
赵玉真居住的小院外,一道身影比晨光更早抵达。
是殷长松。
他须发半白,面容古拙,眉头深锁着。
他来此并非是为了阻止,而是来守护。
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已准备停当的赵玉真见到他,有些讶异:“殷师叔,您怎么来了?”
殷长松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亦看作子侄的师侄,目光复杂:“今日师叔为你护着外面。”
他修天道,感知远超常人。
掌教师兄可以瞒过门下大多数弟子,却瞒不过他。
他不仅知道今日是改命最佳的日子,更知道师兄在闭关中窥见的那道天机的完整内容——赵玉真未及而立便会逝去。
换作平日他定是不会同意掌教师兄冒险行事,但这次的险是非冒不可,所以,他决定亲自前来压阵。
赵玉真眨眨眼,刚想说些什么,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引得两人闻声望去。
只见扶虞着了一身胭脂雪色的长裙,像一只穿梭花丛的灵蝶,正忙得不亦乐乎。
她怀中抱着、脚下放着各式各样的盆栽,里面种植地并非寻常花卉,而是她这十年来精心培育出的奇花异草。
有的色彩斑斓,幽香阵阵;有的其貌不扬,却带着危险的尖刺;更有几株,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毒雾。
“师妹,你这是?”
赵玉真看着她在自己院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摆放这些花草,有些好奇。
扶虞闻言头也不抬,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开着妖异蓝花的植物放在墙角,一边轻快地回答:“没什么呀师兄,就是觉得你院子外面光秃秃的,给你添点景色!”
说着她指向一盆开得正好的花:“你看着‘醉仙兰’,香味多特别!还有这个‘缠丝藤’,爬墙可好看了!”
语气自豪得活像是个卖花的小贩,极力的推销着自己培育出来的花草。
扶虞嘴上说着手下摆花的动作却精准无比,每一株花草的摆放位置都暗合着某种阵法韵律,确保能将通往院子的所有路径都覆盖在它们的影响范围之内。
殷长松目光如炬,他自然看出这些绝非普通用作观赏的花草。
例如那‘醉仙兰’,香气可令人内力凝滞,那‘缠丝藤’荆条坚韧无比且带刺,具有麻痹之毒。
更别提其他几种连他都叫不出名字,但显然更具威胁的花草。
这简直是在院子外围布下了一座生机勃勃却又杀机四伏的毒阵!
“扶虞丫头,你摆弄的这些......”殷长松忍不住开口。
扶虞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殷师叔,今日我不是要坐镇山门嘛,想着万一又什么不长眼的阿猫阿狗来打扰师兄,我一时抽不开怎么办?”
“这些小花小草,别的本事没有,绊住些脚步还是做得到的。”扶虞抬头望了望被浓雾遮蔽的天空,语气飘忽地补充了一句:“别问我为何多此一举,问就是心有所感。”
她笑得狡黠,眉眼似弯月,像只偷吃了葡萄的小狐狸:“毕竟,咱们想瞒天过海,天道又岂是乖乖任人摆布的木头疙瘩?总得防着它给咱们使点绊子不是?”
她说的轻松又俏皮,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殷长松心上。
是啊,逆天改命,天道怎会毫无反应?
那无形的“绊子”,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是外敌?是心魔?
还是别的什么?
赵玉真看着忙活的一刻不停的师妹,心中暖流涌动,走上前轻轻替扶虞拂去衣袖处沾染的一片草叶,温声道:“辛苦师妹了。”
扶虞扬起脸,笑容比院中任何一株花草都要动人:“不辛苦!师兄你就安心准备,外面有我和殷师叔呢。”
彼时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雾,洒在她明媚的面容上,赵玉真亦郑重点头。
“放心吧师妹,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成。”
扶虞笑眯眯的点点头:“成功后师兄就可以去游历江湖了,去看看南安城的雨,雪月城的花,去看看往日只能在话本中窥见的江湖风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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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师兄可别忘了带我这个师妹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