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莲灯诡影
黑色莲灯在西市上空晃了三晃,随即化作一道青烟消散。齐芷瑶勒住马缰,望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街巷,忽然想起父亲旧部曾提过,北狄密探传递消息时,莲灯的熄灭方式暗藏玄机——三晃而灭,是“诱敌”之意。
“他们果然在等我们。”她指尖摩挲着玉佩,鱼腹处的“五”字刻痕似乎还残留着望柱的凉意,“南仓那边……”
“暗卫已经出发了。”萧逸尘调转马头,缰绳在他掌心绕了个圈,“我们得去个地方。”
马蹄声在青石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穿过两条巷弄,停在一家紧闭的药铺前。门楣上“回春堂”三个字漆皮剥落,墙角却新画着半朵墨莲,与油布上的纹路恰好对称。
“这是……”
“北狄在京城的药引处。”萧逸尘推开虚掩的侧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他们用活人试噬心炎的解药,这里的掌柜,原是太医院的院判。”
内堂的药柜后,果然绑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嘴角还在渗血。看见萧逸尘,老者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铁链拽得一个趔趄:“萧公子!快……快去毁了‘莲心’!”
“莲心?”
“是药引!”老者咳着血沫,眼神涣散,“北狄用百种毒草炼的引子,能让噬心炎遇水不灭……他们藏在……藏在……”话未说完,他忽然剧烈抽搐,脖颈处浮现出墨莲状的青斑,转瞬气绝。
齐芷瑶摸向老者腕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竟是中了南疆的“牵机引”,只要说出关键信息便会毒发。她掀开老者的袖口,看见小臂上刺着串细密的数字:“七、三、九”,与南仓的粮仓编号正好吻合。
“南仓的药引,恐怕就是这‘莲心’。”萧逸尘踢开脚边的药罐,里面残留着黑色药渣,“噬心炎遇水即灭,他们偏要炼出解药,分明是想引我们往水边追。”
话音刚落,南仓方向突然传来水声轰鸣。两人策马赶到时,正见十几个黑衣人扛着木桶往粮仓里冲,桶沿泼洒出的液体滴在地上,竟腾起幽蓝火苗——正是稀释过的噬心炎。
“拦住他们!”萧逸尘拔剑出鞘,剑气劈开迎面泼来的药桶。齐芷瑶却注意到那些黑衣人脚腕处都系着红绳,绳结是北疆特有的“往生结”,通常用于……殉葬。
“他们是死士!”她吹响铜哨,这次哨音清亮,竟引来几只停在粮仓檐下的信鸽。鸽腿上绑着字条,字迹与那具女尸棺底的刻痕如出一辙:“午时,永定河,送莲心归位。”
永定河是京城水源的上游。齐芷瑶心头一紧,忽然明白对方的真正目的——不是烧粮仓,是用噬心炎污染水源!
“萧公子,他们想引我们去永定河!”她将字条塞给萧逸尘,“南仓的火是假的,桶里的药引才是真的!”
果然,那些黑衣人见被识破,突然集体拔刀自刎,伤口处涌出的血竟也泛着蓝光,瞬间将粮仓地面烧出一个个黑洞。萧逸尘俯身查看,发现他们怀中都揣着同一张字条,上面画着朵盛开的墨莲,莲心处写着“齐”字。
“他们把你当成了最后的药引。”他将字条捏碎,“北狄王的密信里提过,‘墨莲劫’的终局,需用‘忠良之血’祭旗。”
齐芷瑶忽然想起那具与自己相似的女尸,凤冠上的珍珠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迷烟。她掰开一枚从城楼捡到的残珠,里面果然裹着几粒暗红色的药丸,气味与回春堂的药渣如出一辙——是“莲心”的半成品。
“他们想用我的血炼制完整版的莲心。”她将药丸抛向空中,长剑出鞘劈成齑粉,“那具女尸,就是试药的祭品。”
此时,永定河方向传来钟鸣——那是官府报急的信号。萧逸尘翻身上马,却见齐芷瑶正将玉佩系在鸽腿上,往将军府方向放飞:“你做什么?”
“将军府旧部藏着北疆的水文图。”她跃上马背,发丝被风扬起,“永定河有处暗河,能绕到水源上游,我们从那里截他们。”
两匹马踏过永定河的浅滩,水底的鹅卵石硌得马蹄哒哒作响。齐芷瑶凭着记忆中的水文图,在一处芦苇荡停下,拨开丛生的蒲草,果然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壁上刻着半朵墨莲,与玉佩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这里是父亲当年修的防汛通道。”她将玉佩嵌入石壁,暗河入口轰然洞开,“北狄人果然查得透彻。”
暗河内水汽氤氲,深处传来木桶碰撞的声响。萧逸尘点亮火折子,照亮两侧岩壁——上面布满新鲜的凿痕,竟与正阳门密道的舆图相连,最终指向皇宫的御花园。
“他们的目标是皇宫水源。”齐芷瑶忽然捂住口鼻,“有迷香!”
萧逸尘迅速解下披风,蘸了河水捂住两人口鼻。往前行数丈,忽见前方豁然开朗,竟是处人工开凿的石室,十几个黑衣人正将盛满药引的陶罐往石缝里塞,石缝渗出的水流,恰好通向御花园的锦鲤池。
“动手!”萧逸尘剑气横扫,却见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扯下斗笠,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锁骨处的墨莲胎记比之前那名羽林卫的更清晰——是“墨莲三杰”中侥幸逃脱的“墨”字老者!
“小姑娘,果然是你。”老者冷笑,指缝间夹着枚铜哨,与齐芷瑶的那支一模一样,“你父亲当年就是用这哨音,骗走了我们的‘莲心’,如今该还了。”
齐芷瑶心头剧震——父亲竟与“墨莲”有关?
不等她细想,老者突然吹响铜哨,石室顶部的暗格应声打开,落下一张大网,网丝上缠着浸过药引的麻布,一触即燃。萧逸尘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劈向网绳,火星溅落在药引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抓住她!”老者嘶吼着扑来,手中短刀直刺齐芷瑶心口。她侧身避开,却见对方刀鞘里藏着的,竟是半块与她相同的双鱼玉佩!
“这玉佩……”
“你父亲欠我们的,总得有人还!”老者目眦欲裂,短刀划破她的衣袖,血珠滴落在地,竟让燃烧的火焰突然转向,朝着石缝涌去。
“血!她的血能引动莲心!”老者狂喜,却没注意萧逸尘已绕到他身后,匕首精准刺入他后心的墨莲胎记。
老者倒地的瞬间,石室开始摇晃。齐芷瑶望着那些涌向石缝的火焰,忽然明白父亲为何将玉佩传给她——不是因为她是女儿,是因为她的血,本就是克制“莲心”的解药。
“快堵住石缝!”她撕下裙摆,蘸着自己的血堵住水流。火焰果然遇血即灭,只留下淡淡的青烟。
萧逸尘扶住脱力的她,指尖触到她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还好伤得不深。”
齐芷瑶望着那半块从老者身上掉落的玉佩,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玉佩分阴阳,阳为护,阴为劫。”她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鱼腹处的刻痕终于完整,显出“守”字的全貌。
“父亲不是骗了他们,是守护了什么。”她握紧完整的玉佩,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这‘莲心’,本就是我们齐家的东西。”
石室之外,晨光穿透烟雾,照在永定河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萧逸尘望着她染血的指尖,忽然道:“不管过去如何,以后有我。”
齐芷瑶抬头,正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像极了当年父亲望着母亲的模样。她忽然笑了,将沾着血的玉佩塞进他掌心:“那这‘守’字,分你一半。”
远处传来禁卫军的马蹄声,石室的门被从外推开,阳光涌进来的瞬间,齐芷瑶看见萧逸尘掌心的玉佩,正与他腕间的伤疤相映,像枚血色的印记。
而那半块从老者身上得来的阴玉佩内侧,还刻着行极小的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莲心归位之日,便是墨莲花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