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余烬藏锋
祭天的钟鼓声穿透硝烟,将晨光里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齐芷瑶望着满地狼藉的祭坛,巨蟒伏在碎石堆里的身躯已渐渐僵硬,鳞甲上的火光熄灭处,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它撞断铁网时留下的痕迹。
“这蛇……”她伸手想去触碰,却被萧逸尘拉住。他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她的袖口,“别碰,噬心炎的余毒还在。”
皇帝缓步走上前,踢开脚边半块炸碎的黑棺板。板上“墨莲劫”三字已烧得模糊,只剩“劫”字最后一笔的弯钩,像只淬了毒的眼睛。“北狄王倒是舍得,连‘墨莲三老’都派来了。”他弯腰拾起一片凤冠残珠,珠内机关早已在爆炸中损毁,“这替身的脸,是按十年前齐将军府的画像仿的吧?”
齐芷瑶心头一震。十年前,她尚且年幼,画像早已随将军府抄家时的大火烧毁,北狄人从何处得来?
“陛下,”萧逸尘忽然开口,目光扫过那具与齐芷瑶相似的女尸,“此人身骨纤细,腕骨处有常年戴镣铐的痕迹,不像是北狄死士。”他俯身拨开女尸颈间碎发,露出一枚极小的梅花烙印,“这是南疆‘影阁’的标记,专养替人顶罪的死囚。”
皇帝捏碎了手中残珠:“看来北狄不止勾结了朝中内应,连南疆也动了心思。”他转向暗卫统领,“查,从三年前所有流入京城的南疆女子查起。”
此时,禁卫军已在废墟中清理出更多线索:地道深处藏着的账本记着每月初五的粮草动向,与齐芷瑶玉佩上的“五”字刻痕遥相呼应;祭天礼服的香灰里掺着西域迷药,遇热便会散出致幻烟气;而那些伪造的调兵手谕上,竟盖着兵部尚书的私印。
“王大人?”齐芷瑶愕然。兵部尚书王显是父亲旧部,前日还在宫宴上对她温言劝慰,怎么会……
“未必是他亲盖。”萧逸尘拾起一枚沾着蜡油的私印仿品,印泥里混着蜂蜡,“这是用活人指骨拓的模子,遇热会化。”他忽然看向城楼下的望柱,“方才那羽林卫说‘墨莲三杰是祭坛下的根’,恐怕不只是指炸药。”
两人重回正阳门城楼,转动望柱的“五”字刻痕,密道内的阴风似乎更冷了些。齐芷瑶举着火折子往里走,忽见地道侧壁的砖石上有新凿的痕迹,拼起来竟是幅微型舆图,标注着京城五处粮仓的位置,每个粮仓旁都画着小小的墨莲。
“他们想烧粮?”她指尖划过舆图尽头的月牙标记,“这是……每月初五的月相。”
萧逸尘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向第三口黑棺的位置。棺底已被炸穿,露出下方更深的暗格,里面铺着层防潮的油布,布上绣着半朵墨莲,与齐芷瑶玉佩背面的纹路恰好互补。
“这是联络信的标记。”他将玉佩按在油布上,墨莲合二为一的瞬间,油布下浮出几行小字,“子时三刻,西市粮仓,以墨莲灯为号。”
此刻距子时还有三个时辰。齐芷瑶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明白那具女尸为何穿戴凤冠霞帔——北狄不仅想借“齐芷瑶”行刺,更想在祭天当日制造混乱,趁机烧了京城粮仓,断了禁军的后路。
“陛下,”萧逸尘转身抱拳,“请准臣带一队暗卫,即刻前往西市粮仓。”
皇帝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齐芷瑶腕间的玉佩上:“齐姑娘的玉佩,可否借朕一观?”
玉佩入手微凉,皇帝指尖抚过鱼腹纹路,忽然道:“你父亲当年镇守北疆时,曾截获北狄的密信,信末便画着半朵墨莲。他说这是北狄皇室的秘密标记,分为‘墨’‘莲’‘劫’三部,各司暗杀、潜伏、纵火之职。”他将玉佩还回,“如今‘墨莲劫’三棺齐现,恐怕还有更大的局在等着。”
齐芷瑶接过玉佩,忽然想起店小二死前的动作——他不仅指向正阳门,手指还在胸前虚画了个圈。那不是圈,是粮仓的轮廓。
“西市粮仓定有诈。”她抬头看向萧逸尘,“他们故意留下线索,就是想引我们过去。”
萧逸尘颔首:“那五处粮仓,真正藏着炸药的,或许是最不起眼的南仓。”他看向皇帝,“请陛下佯攻西市,臣带精锐直扑南仓。”
皇帝抚掌轻笑:“正合朕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持此符可调遣京畿卫,务必将余党一网打尽。”
晨光漫过城楼时,齐芷瑶跟着萧逸尘下了正阳门。路过护城河时,她回头望了眼巨蟒的尸身,鳞甲在阳光下泛着青金色,像块被血浸透的古玉。
“它本不必死的。”她轻声道。
萧逸尘脚步微顿:“有些牺牲,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解哑药的蜜丸,你前日在地道里中的毒,需连服三日。”
蜜丸入口甘甜,齐芷瑶忽然想起昨夜他用掌心血催动铜哨的模样,脸颊微热:“多谢萧公子。”
他却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炊烟上:“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吃西市的桂花糕。”
话音未落,西市方向忽然升起一盏黑色的莲灯,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们动手了。”萧逸尘握紧腰间匕首,“走。”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过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齐芷瑶回头望了眼紫禁城的角楼,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响,像极了父亲当年教她唱的北疆小调。
她握紧怀中的玉佩,指尖传来鱼腹纹路的凹凸感——那不仅是机关,更是父亲用性命刻下的警示。
这盘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