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坍塌的轰鸣声中，贺峻霖被马嘉祺紧扣着腰腹撞进暗渠。刺骨的雪水裹着冰碴灌入衣领，他恍惚看见母亲当年被拖走时，绣鞋在青砖上划出的血痕。

"呼吸！"马嘉祺的低喝震醒神智，贺峻霖猛地仰头破出水面，手中还死死攥着那块染血玉牌。暗河两侧石壁突然亮起磷火，映出密密麻麻的悬棺，棺盖上皆刻着莲花冰裂纹。

张真源挥剑斩断头顶坠落的冰锥，剑锋在石壁擦出火星："这些悬棺排列像北斗七星，最后一具正对紫微垣——是皇陵规格！"

"小心水里有东西！"刘耀文陌刀劈开浪涛，刀身缠上几缕银丝。贺峻霖用琉璃镜照去，银丝瞬间收缩勒入皮肉："是西域天蚕丝！快上岸！"

众人跃上石台的刹那，暗河突然沸腾。严浩翔蟒袍浸透冰水，却将主簿扔在干燥处："此人中了傀儡蛊，每说半句真话就要咳血。"他靴尖碾碎主簿指尖爬出的蛊虫，"比如现在该说，冰棺里的女人是谁？"

主簿突然剧烈抽搐，七窍涌出黑血："她是永徽三年......巫蛊案......"话音戛然而止，宋亚轩的伞骨刺入其天灵盖，挑出半截蜈蚣状蛊虫："问不出了，蛊母在百里之内。"

贺峻霖颤抖着展开母亲玉牌后的暗格，羊皮卷上字迹被血迹浸染："......腊月廿三，验废太子妃尸，腹中胎儿尚存......"他忽然用银针刺入自己虎口，强迫冷静："冰棺女子子宫的羊肠线缝法，是剖腹取子后的续命术。"

马嘉祺用犀角灯细照悬棺，光晕扫过某处时骤停："这具棺木的冰裂纹里嵌着金箔。"他剑鞘击碎冰层，露出棺中身着突厥服饰的男尸，"喉骨断裂方式与国子监司业相同。"

"劳驾让让。"丁程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茜色衣摆拂过悬棺。他指尖翡翠骰子弹入冰缝，整面石壁轰然翻转："这条暗道直通突厥使团别院，不过......"他笑着指向贺峻霖，"小贺大人要帮我试个新毒。"

突然响起的驼铃声穿透石壁，二十名赤甲武士破水而出。贺峻霖甩出淬毒银针，却见针尖在触及对方皮甲时迸出火花："是漠北玄铁甲！"

马嘉祺反手将贺峻霖推给宋亚轩，长剑挽出九朵青莲。刘耀文陌刀横扫斩断三柄弯刀，血水染红暗河："张哥！坎位石壁有裂缝！"

张真源剑气如虹劈开石壁，月光倾泻而入的瞬间，众人皆惊——裂缝外竟是太极宫含元殿！严浩翔蟒袍上的蟠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好个偷天换日，鸿胪寺密道直通禁宫。"

贺峻霖突然冲向殿角日晷，琉璃镜片映出晷针阴影："子时三刻，晷盘该显朱雀纹，但这上面......"他用力擦去铜锈，露出半幅玄武图腾，"有人改动了宫城风水局！"

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传来，马嘉祺扯下贺峻霖的仵作官服反穿，露出内里玄鹰卫暗纹。十二名金吾卫持戟逼近，为首者举起弩箭："何人夜闯......"

"圣人口谕！"严浩翔亮出蟠龙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折射出"如朕亲临"的光纹，"即刻封锁鸿胪寺，凡有莲花刺青者格杀勿论！"

回到大理寺时天已微明，贺峻霖在验尸房摊开证物。琉璃灯下，冰棺女子腹部的缝合线与母亲手札记载完全吻合："这种缝法能保产妇三日性命，足够将婴儿......"

门扉轻响，马嘉祺端着药碗进来，官服下摆还沾着冰碴："你从昨夜到现在未进滴水。"他放下药碗时，袖中滑落半块残玉，与贺峻霖的玉牌严丝合缝。

"马大人可知这是何物？"贺峻霖指尖抚过拼接处的莲花纹。

"先帝赐予大理寺卿的虎符，"马嘉祺突然握住他手腕，"能调动北衙六军。"他掌心温度透过纱布传来，"二十年前巫蛊案发那夜，这玉符随贺夫人失踪。"

院中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刘耀文拎着个不断渗血的麻袋翻墙而入："跟踪我们的突厥探子，还剩半口气。"袋中滚出的人右手虎口处，赫然是莲花刺青。

贺峻霖戴上鱼鳔手套，银刀划开刺客衣襟："心口有放血槽，这类死士通常......"他忽然用镊子夹出根透明丝线，"和暗河里的天蚕丝同源。"

马嘉祺剑尖挑起丝线对着朝阳："折射虹光，是东海鲛人绡。"他转向院中古柏，"宋公子还要看多久？"

宋亚轩收伞落地，伞骨间掉出几片带血鳞甲："突厥可汗幼弟七日前暴毙，尸身上有同样鳞甲。"他将密信抛给贺峻霖，"你母亲手札里提到的'鲛人泪'，正是漠北狼毒的解药。"

地牢突然传来嘶吼，众人赶去时见张真源剑指虚空。原本昏迷的主簿正在铁链中扭曲成诡异角度，皮肤下鼓起游蛇般的凸起："他体内蛊虫在找新宿主！"

贺峻霖将药箱中七色药瓶依次排开："丁程鑫给的毒药或许有用。"他选中碧玉瓶倾洒药粉，蛊虫破体而出的瞬间被刘耀文陌刀钉死墙上——竟是半蝠半蛇的怪物。

严浩翔用剑尖挑起蛊虫残骸："南诏巫医养的阴阳蛊，中蛊者能通鸟兽语。"他忽然看向贺峻霖，"贺夫人当年正是凭此术破获淑妃坠马案。"

暴雨又至，贺峻霖站在廊下看雨帘如瀑。肩头忽然一沉，带着沉水香气的披风裹住周身。"当年贺夫人留了样东西在仵作学堂，"马嘉祺将油纸伞倾向他，"要去看看吗？"

伞骨相碰的瞬间，贺峻霖瞥见他后颈隐约的莲花状胎记。母亲临终那句"去找背生红莲之人"突然在耳畔炸响，他踉跄半步，被马嘉祺稳稳扶住腰身。

暗处屋檐上，丁程鑫把玩着贺峻霖掉落的银针："严兄这盘棋下得妙啊，连自己都算作棋子。"严浩翔擦拭着染血的玉佩："不及贺夫人以命为子，在尸骨堆里埋了二十年杀局。"

惊雷劈开乌云，照亮仵作学堂残破匾额。贺峻霖抚过母亲用过的验尸台，在积灰中摸到暗格机关。铜匣开启的刹那，马嘉祺的剑与宋亚轩的伞同时挡住窗外射来的毒箭。

匣中羊皮卷上字迹斑驳："......三月初七，验废太子尸，其肋下第五骨有旧伤，与今上幼时坠马伤处相同......"贺峻霖浑身发冷，终于明白冰棺女子腹中取出的孩子流着谁的血。

雨幕中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刘耀文踹开木门："北衙禁军把学堂围了！"张真源剑锋滴血："说是搜查突厥细作，带队的是东宫率卫。"

马嘉祺突然撕开贺峻霖的衣襟，将虎符按在他心口："从这里往西三百步有口枯井。"他指尖划过对方锁骨下的旧疤，"活下去，真相不该被埋进棺材。"

贺峻霖反手抓住他手腕："二十年前你也在棺材里？"他摸到马嘉祺腕间陈年咬痕，与母亲描述的婴孩齿痕完全吻合。宫灯在暴雨中次第亮起，映出窗外如林箭镞。

"原来马大人就是那个本该葬在皇陵的死胎。"严浩翔的声音穿透雨幕，蟠龙玉佩悬在剑尖摇晃，"现在，该让真正的凤凰归位了。"

第二章 鸿胪迷踪（下）

第二章鸿胪迷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