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鸿胪迷踪（上）

雨夜长街上，马嘉祺忽然将犀角灯塞进贺峻霖手中："握紧。"他解下披风罩住身旁人单薄肩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潮湿的鬓角。贺峻霖闻着披风上清冷的沉水香，听见自己心跳盖过了雨声。前方鸿胪寺的朱漆大门在闪电中忽明忽暗，门环上的狴犴兽首正咧开狰狞的笑。

暴雨冲刷着鸿胪寺的鸱吻脊兽，贺峻霖举着犀角灯贴近门环，突然用银刀刮下些许青绿色粉末："狴犴口中嵌的是孔雀石，这种矿石遇血会......"

话音未落，朱漆大门轰然洞开。十二名执戟卫兵鱼贯而出，为首之人玄甲上缀着金丝豹纹："鸿胪寺今夜闭门清点贡品，马大人请回。"

马嘉祺腰间鱼符在雨中泛起冷光："玄鹰卫办案，让路。"他向前半步，官靴踏碎水洼里倒映的灯笼，惊起檐角铜铃乱响。

卫兵长戟交叉封住去路，寒铁锋刃距马嘉祺咽喉仅三寸。刘耀文陌刀横扫斩断三根戟杆，碎木飞溅中张真源的剑尖已点在卫兵长眉心："三年前陇右道剿匪，陈校尉的追风十三枪可不是用来拦自家人的。"

僵持之际，门内传来环佩叮咚。绯袍官员撑着油纸伞缓步而出，腰间蹀躞带七宝镶嵌："马少卿何故夜闯鸿胪寺？"他手中把玩的玛瑙扳指突然裂开，露出内里暗藏的毒针，"若是为着前日丢失的鎏金纸......"

贺峻霖突然咳嗽着踉跄半步，袖中琉璃瓶摔碎在地。升腾的白雾中，卫兵们接连软倒。马嘉祺揽住他后腰疾退三丈，指尖触到仵作官服下暗藏的软甲："你何时换了丁程鑫的醉清风？"

"今早他往我药箱塞了七种毒药。"贺峻霖从发间抽出银簪，挑开卫兵长衣襟露出锁骨处的莲花刺青，"看来我们要找的第三具尸体，正在鸿胪寺库房里腐烂。"

穿过三重雕花月门时，贺峻霖忽然驻足。他举起琉璃镜对准回廊彩画，壁画上的波斯商队中，有个胡人腰牌纹样与金箔完全重合："这是大食国皇商印记，上月进贡清单里根本没有......"

凄厉的鸦啼划破夜空，库房铜锁应声而落。浓重的龙涎香也盖不住腐臭味，七具棺木整齐排列在八卦阵图中。马嘉祺用剑鞘掀开最近棺盖，瞳孔骤缩——棺中躺着本该在五日前出使吐蕃的鸿胪寺少卿！

贺峻霖戴上鱼鳔手套，指尖轻按尸体面部："人皮面具，边缘有松香粘合痕迹。"他忽然用柳叶刀划开死者胸腔，"肺叶呈深紫色，喉管有灼伤，这是中了漠北狼毒。"

张真源剑尖挑起棺底黄绸，露出密密麻麻的突厥文字："这些是军械数目，写着'白露前送至阴山'。"刘耀文用陌刀劈开其他棺木，脸色骤变："全是各州府上报的失踪官员！"

突然，库房四角兽首喷出毒烟。马嘉祺扯下半幅帐幔浸入灯油点燃，跃动的火光照出房梁上埋伏的弓弩手。十二支淬毒箭矢破空而来，贺峻霖旋身躲过时官帽被钉在棺木上，鸦青发丝如瀑散开。

"低头！"马嘉祺揽住他滚入石案下方，三枚透骨钉擦着发梢没入地面。贺峻霖的呼吸扫过他喉结："东南角立柱有机关暗门，丁程鑫说过这种八卦阵必留生门......"

巨响声中，整面砖墙翻转。宋亚轩执伞立于密道入口，伞骨间寒光凛冽："小贺儿，你要的突厥使团行程。"他甩出卷轴击落两支冷箭，忽然侧身让出通道，"后面有惊喜。"

密道尽头竟是地下冰窖，严浩翔蟒袍玉带端坐寒玉椅上，脚下跪着瑟瑟发抖的鸿胪寺主簿。他指尖把玩的夜明珠映出冰棺轮廓，棺中女子面容与贺峻霖有七分相似。

"马大人来得正好。"严浩翔用剑鞘挑起主簿下巴，"这位可是记录了二十年前巫蛊案全部细节的活账簿。"他突然将染血的玉牌抛给贺峻霖，"你母亲当年验尸记录，换你验明冰棺中人身份。"

贺峻霖触到玉牌瞬间如坠冰窟，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汹涌而来——永徽三年的雨夜，母亲将他藏在验尸房药柜，自己却被穿着鸿胪寺官靴的人拖走......

"死者年龄二十有三，生育过至少两次。"他机械地报出验尸结果，指尖在冰棺女子腹部落下时突然顿住，"子宫有缝合痕迹，用的是大食国秘传的羊肠线。"

马嘉祺突然握住他颤抖的手，将犀角灯贴近冰棺侧壁："看这里。"灯影中浮现出莲花形状的冰裂纹，"和赌坊密室墙壁上的图案相同。"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宋亚轩的伞面迸出十八枚暗器钉入承重柱："要塌了！"严浩翔拎起主簿跃上通风口，蟒袍扫落簌簌冰碴。贺峻霖被马嘉祺护在怀中滚出密道时，听见身后传来丁程鑫的笑声："这份人情，马大人打算用多少金箔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