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在积水里碎成斑斓的星子,两人踩着水洼往回走。青之序突然弯腰,冰凉的手指贴上季程觉的后颈:“体温正常,看来不用重演喂药名场面了。”话音未落,季程觉突然停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与青之序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青之序,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季程觉踢开脚边的石子,看着它在黑暗中划出弧线,“初中的时候总盼着毕业,可现在……”他没说完的话被夜风卷走,青之序却读懂了那些悬在嘴边的不安。
少年忽然扯住季程觉的手腕,拐进一条种满槐树的小巷。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极了他们课桌缝隙里藏着的星星贴纸。青之序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青苹果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还记得这个吗?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摔破膝盖,哭着说要吃最酸的糖止痛。”
季程觉捏着糖的手微微发抖。那时青之序翻遍整个操场小卖部,真的带回两颗酸到让人掉眼泪的青苹果糖。此刻糖纸摩挲的沙沙声里,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医院走廊看到的诊断书,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季程觉低头盯着糖纸,指甲在青苹果图案上刮出细小的纹路。青之序却突然伸手将他圈在树干与自己之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季程觉,你听好了——”
蝉鸣突然喧嚣起来,青之序的声音混着槐花香落进他耳里:“就算你变成一只浑身长刺的刺猬,我也能把你抱在怀里。”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季程觉颤抖的睫毛,“不过现在,你得先把这颗糖吃掉,不然我就——”
话音未落,季程觉突然踮脚,将那颗青苹果糖塞进青之序嘴里。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青之序瞪大了眼睛,却被季程觉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带着糖渍的吻。夜风卷着槐花掠过两人交叠的影子,远处传来火车驶过铁轨的轰隆声,像极了少年人剧烈的心跳。
当季程觉终于松开时,青之序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糖渣,笑得眉眼弯弯:“原来小娇气包学会咬人了。”他揽过季程觉还在发烫的手,往巷口走去,“走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某人要是敢在球场上晕倒,我就把你绑在单杠上挂一整天。”
季程觉任由他牵着,掌心的温度透过交握的手指蔓延全身。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摇晃,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他悄悄将诊断书的事又往心底藏了藏,在青之序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月亮许下一个愿望——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个青苹果味的夏天,该多好。
青之序突然扣住季程觉的后颈,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少年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暗潮。“你听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喉结滚动着吞下未说出口的苦涩,“之前的我们没有这个夏天——”
季程觉睫毛剧烈颤动,雨水顺着下颌线坠落。青之序的拇指摩挲过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像是要将某种执念烙进皮肤:“新生、枯木逢春……这些不过是骗小孩的童话。”少年突然凑近,呼吸交缠间带着薄荷糖的凉意,“我因为你而出现,又因为你而消失。”
话音落地的刹那,蝉鸣戛然而止。季程觉感觉脖颈被收紧,青之序的鼻尖几乎要抵上他的:“就像夏天永远困不住将死的蝶,我也留不住注定要坠落的你。”潮湿的风卷着槐花香涌进鼻腔,少年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但至少在消失前——”
他突然低头,用近乎惩罚的力道咬住季程觉颤抖的嘴唇,混着咸涩雨水的吻里,藏着未说完的后半句:“让我做你最炽热的一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