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P3里的歌曲循环到第三遍时，青之序偏头，发梢扫过季程觉泛红的耳尖。“小程，不要发呆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在季程觉眼前晃了晃，“葡萄都快被你盯得熟透了。”

季程觉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夕阳不知何时已爬上葡萄藤梢，将青之序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映着自己怔愣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此刻的青之序还不明白，这份并肩而坐的时光，是自己用生命换来的重逢。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青之序关掉MP3，把耳机线一圈圈绕好，“该不会是在想篮球赛的事吧？明天可要对上三班那群‘肌肉怪兽’了。”他故意夸张地皱起眉，作势挥了挥拳头。

季程觉喉咙发紧，强扯出一抹笑：“哪能呢，有你在，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话落，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触碰青之序垂在膝头的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时又猛地缩回。掌心的幻觉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自己不过是时光长河里偷来片刻的过客。

青之序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突然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季程觉浑身紧绷，掌心的裂痕仿佛要在这触碰下重新裂开。“冷吗？”青之序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搓了搓，“明明夏天还没过去，手却像冬天的冰棍。”

葡萄藤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教导主任催促晚自习的哨声。季程觉望着交叠的双手，那些未说出口的告别在胸腔翻涌。他多想告诉青之序，未来的某个冬天，自己会在一场与青苹果有关的梦境里死去；多想说，此刻掌心的温度，会成为他跨越时空也要守护的珍宝。

“青之序……”他轻声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惊雷打断。乌云不知何时漫上天空，豆大的雨点砸在葡萄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青之序拉着他起身，笑声混着雨声：“快跑！被淋成落汤鸡，明天篮球赛可就出糗了！”

季程觉任由他拽着往前跑，雨滴打湿的校服下，两人相握的手渐渐升温。他望着青之序在雨中飞扬的衣角，突然明白，哪怕终将消散，此刻掌心的温度，也足以温暖他所有的梦境与余生。

雨幕铺天盖地，青之序扯下校服外套罩住两人头顶，带着季程觉跌跌撞撞冲进空无一人的教室。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课桌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混着窗外飘来的泥土腥气，将记忆浸泡得愈发浓稠。

“嘶——”季程觉打了个喷嚏，湿透的衬衫紧贴脊背。青之序蹲在他面前，伸手要解他的衣扣，却被慌乱拍开。少年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想什么呢？我帮你拧干衣服，感冒了明天怎么打球？”

季程觉别过头，任由青之序接过衬衫。对方背

对着他时，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盯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十六岁的青之序还未褪去少年的青涩，肩胛骨在湿透的白T恤下微微凸起，像振翅欲飞的蝶。

“咕噜——”季程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青之序转过身，晃了晃手机：“早说啊，校门口那家面馆的香菜面，你能炫两大碗。”他将烘干的衬衫抛过来，“穿好，带你去加餐。”

面馆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季程觉望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香菜，鼻尖泛起酸意。这是他独有的口味，只有青之序记得。对面的少年正把煎蛋一分为二，金黄的溏心流进红亮的汤汁：“张嘴。”

筷子夹着裹满红油的面条送到唇边，季程觉鬼使神差地偏过头。青之序挑眉：“还耍小孩子脾气？”说着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巴，温热的面条带着香菜的清香滑入喉咙，“当年是谁哭着求我喂饭的？”

记忆突然翻涌。初中时季程觉发烧到说胡话，青之序翘课守在病床前，就用这样的姿势一口口喂他喝粥。此刻少年的指尖还带着方才拧衣服留下的潮气，季程觉喉间发紧，伸手握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青之序，如果有天我突然消失……”

“那就把你抓回来。”青之序抽回手，又往他碗里添了勺香菜，“不过前提是，你得先把这碗面吃光。我的小娇气包，可不能饿着肚子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