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月蜷缩在被窝里，老旧的空调发出嗡嗡的低鸣，却依旧驱不散深冬的寒意。他又做了那个梦，梦里阳光热烈得发烫，蝉鸣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漫过耳膜。青之序穿着白色短袖站在草坪上，身后是成片的青程山苹果树，枝叶间藏着还未成熟的青苹果，泛着微微的光泽。

“一月，你终于来了。”青之序的声音混着风，带着夏天独有的温度，轻轻撞进一月的心里。一月想要开口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青之序朝他伸出手，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闹钟突兀地响起，一月猛地睁开眼，指尖还残留着梦里虚幻的温度。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簌簌飘落的雪花，轻叹一声。梦里的夏天，以及那个叫青之序的少年，已经纠缠了他无数个日夜。

时光悄然流转，当第一缕热风拂过脸颊，蝉开始在树梢聒噪时，一月知道，夏天又来了。他站在青程山的山脚下，望着漫山遍野的苹果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记忆里的画面与现实渐渐重叠，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山上走去。

草坪依旧如梦里那般柔软，苹果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一月站在树影斑驳间，轻声呢喃：“青之序，你在吗？”回应他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就在一月感到失落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转身，便看到了青之序。少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白色短袖，黑色长裤，笑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

“季程，你听，是青之序的声音。”一月有些激动地说，眼中闪烁着光芒。青之序被一月的模样逗笑，走近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就在这吗？”

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周围弥漫着青苹果淡淡的清香。“青苹果是夏天的心脏。”一月望着树上的青苹果说道，“而心脏的红线，系着两个少年的心。”他转头看向青之序，目光温柔而坚定。

青之序与他对视，眼中满是笑意：“所以，这个夏天，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蝉鸣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季程觉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低头看见掌心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青苹果的香气化作黑雾从伤口渗出。青之序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世界在剧烈晃动中扭曲成深不见底的漩涡。

再睁眼时，季程觉发现自己正站在高中校园的葡萄藤架下。斑驳的阳光透过藤蔓洒在石板路上，远处传来体育课的喧闹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这是十六岁的手，校服袖口还沾着去年写生时的颜料渍。

葡萄藤上垂落的紫葡萄泛着诱人光泽，空气中浮动着清甜果香。当那个白色身影从走廊转角出现时，季程觉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

青之序抱着一摞作业本，发梢还沾着图书馆窗外的梧桐絮，看见他时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又在偷懒躲在这里？”

季程觉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柱。他想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温度，却想起梦境破碎时掌心的裂痕。青之序疑惑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发烫的耳垂：“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说着就要伸手探他额头。

“别碰我！”季程觉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颤抖。青之序的手僵在半空，受伤的神情像乌云般笼罩眉眼。季程觉别开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我耳机没电了。”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青之序突然从口袋里摸出MP3，将右边耳机塞进他耳中。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他们曾循环无数遍的歌。青之序挨着他在石凳坐下，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这次换我借你半只耳机。”

季程觉盯着葡萄藤上摇晃的果实，眼眶渐渐发烫。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脑袋，将重量轻轻搁在青之序肩头。少年校服上洗衣粉的柠檬香混着葡萄甜香，让他想起梦里青苹果的气息。风穿过藤蔓的声音里，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青之序低声哼唱的，跑调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