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霜降。
沈砚卿封箱演出的消息传到香港时,沈知寒正在给怀表上发条。
铜制表壳内侧刻着[长生殿]三个字,是他在当铺赎回来的旧物。报纸上模糊的剧照里,沈砚卿画着杜丽娘的妆面,右眉却歪斜出一道红痕,像心口溅出的血。
那是心绞痛发作的征兆,沈知寒突然想起儿时,沈砚卿教他画眉时说:[这朱砂痣点歪了,就是催命符。]
子夜,皇后码头的汽笛声里,他拆开刚收到的挂号信。信封里只有一张染血的戏票,背面写着:[知寒,我时间不多了。]
戏票是下月初一的《牡丹亭》,座位号被血染红17排9座,正是沈知寒的生日。
怀表突然停了,指针永远凝固在9:17。
民国二十四年,立冬。
沈知寒站在皇后码头,手里攥着那张染血的戏票。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远处货轮鸣笛声与记忆里上海的汽笛重叠。
他低头看着戏票上晕开的血迹,忽然发现血迹边缘有细小的针孔透光看去,竟组成了一幅微缩地图,标注着程府密道的入口。
“沈少爷。”
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沈知寒转身,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递来铜制怀表,正是沈砚卿常年佩戴的那枚。
“老爷说,时候到了。”
怀表掀开的瞬间,沈知寒瞳孔骤缩。表盖内侧嵌着半片翡翠,与他手中脐带上的残片严丝合缝。更骇人的是,表盘玻璃下压着一缕胎发,发丝上凝着黑红血痂。
海风突然变得刺骨。老者摘下斗笠,露出沈知寒永生难忘的脸……竟是当年死在沈家祠堂的管家。
民国二十四年,小雪。
怀表机芯里藏着一枚银针。
沈知寒将针尖刺入脐带残片时,翡翠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微型胶卷,程府地下室的蓝图上,红圈标注着“血库”二字,旁边小楷批注:昭音心血,民国六年封存。
管家枯瘦的手指划过图纸某处:“老爷用自己半身血换出来的,一直养在这里。”指甲在某道暗门前顿了顿,“钥匙是…”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管家猛地推开沈知寒,自己却被破窗而入的子弹击中眉心。
血泊中的老人最后指了指怀表,嘴唇蠕动:“…长…生…”
沈知寒掀开怀表底盖,里面竟藏着粒朱砂丸。药丸入水即化,显出一行浮动的字:
子时三刻,吹断金。
远处钟楼传来九响,怀表停走的指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
民国二十四年·大雪,子时的程府寂静如坟。
沈知寒立在血库铁门前,湘妃竹笛吹出《长生殿》最后一个音。铁门轰然开启的刹那,数百盏琉璃灯同时亮起。
灯下陈列着十七个水晶棺,每个棺内都漂浮着相同的人体:月白旗袍,翡翠断镯,心口插着金雀钗。
最末那具棺前立着碑:昭音,民国六年腊月十七。
沈知寒踉跄跪地,突然发现棺底刻着两行小字:
“沈昭明以血饲此尸十年”
“方知非妻非妾,实为胞妹”
身后传来子弹上膛声。程凤台坐在轮椅上,残缺的小指勾着把勃朗宁:“”亲子血才能唤醒的,可不只是门锁。”
枪口火光闪现时,沈知寒看清了最后一具水晶棺的铭文:
“”沈知寒,民国六年腊月十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