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的热水冲刷着脊背，金恩冉蜷缩在浴室角落，听着水流击打地面的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冲进下水道。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她才裹着浴巾踉跄着回到卧室，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不断闪烁，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刺得她瞳孔微缩。
三十七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马嘉祺。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回拨键按下去的瞬间，仿佛回到了无数个等待他回消息的深夜。
异国他乡，脑袋里只有哥哥的少女，一遍又一遍等他接电话，然后又被他匆匆挂掉。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熟悉的声音裹着电流传来。
马嘉祺冉冉…能不能别挂，能不能听哥哥说两句？
金恩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阴影，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金恩冉你说吧，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马嘉祺那天在公司，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其实…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你的身世。爸妈说怕影响你留学，让我先瞒着，我怕你知道后会难过…
金恩冉行了，我知道了。
金恩冉打断他，指甲掐进掌心。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但此刻只觉得疲惫。
马嘉祺像是怕她挂断，语速陡然加快，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
马嘉祺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打碎了父亲最爱的青瓷瓶，是我跪在祠堂里说是我做的；初中时你偷偷追星，零花钱不够买专辑，我每天省下早饭钱给你；还有高三那年，你数学成绩差，我推掉所有应酬给你补课…
记忆如潮水翻涌。金恩冉的眼眶渐渐湿润，那些被争吵和隔阂掩埋的温暖画面，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想起15岁那年发烧，马嘉祺彻夜守在床边给她换退烧贴，想起第一次登台表演，他躲在观众席最后面，却偷偷录下她所有的舞台视频。
马嘉祺你说想去国外学艺术，眼睛亮得像星星。
马嘉祺的声音突然哽咽。
马嘉祺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家族企业的担子太重，我不想让你被这些困住…
金恩冉咬住下唇，泪水无声地滑进鬓角。她当然记得，记得那个藏在阁楼里的日记本，记得自己曾在深夜写下“最喜欢哥哥了”的幼稚话语。可如今，这些回忆却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拉扯。
他看到那本日记会被我吓死吧，会不会再也不理我？认为我原来真的是怪物，可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沉浸在小时候的温暖里，他的温柔原来不是仅我可见，甚至出国后可以消失不见。
金恩冉说完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金恩冉我很困，想睡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金恩冉以为已经断线，才听见一声带着鼻音的轻笑。
马嘉祺晚安，冉冉。
金恩冉晚安…哥哥。
她轻声说，挂断电话的瞬间，泪水终于决堤。15岁的金恩冉，你也不会想到吧，你和你最爱的哥哥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你竟然能对哥哥说这样的话。
黑暗中，手机再次亮起，是马嘉祺的消息。
马嘉祺晚安宝宝，不要生气，可以不回家，但不要跟哥哥置气，哥哥永远爱你。
金恩冉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枕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终于明白，有些裂痕即使暂时愈合，也会永远留在心底，提醒着她，曾经的依赖与如今的疏离，终究无法再回到最初的模样。
即使是自己以前最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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