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吧?”宋风气喘吁吁地跑来,他的迷彩服上沾满尘土,右臂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看到田茉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宋风眉头紧锁。
田茉摇摇头,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小伤,不碍事。”她指了指宋风的手臂,“倒是你,伤口挺深的,该去找佑宁处理一下。”
对讲机这时传来电流杂音,接着是张佑安伴随急促喘息的声音,“炸弹已安装完毕,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田茉和宋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预定撤离点奔去。
远处,红色使徒的第二辆T-72坦克正无知无觉地停在沙丘旁,黑洞洞的炮口指向维和部队的阵地。
“五、四、三……”
田茉在心中默数,脚步丝毫不停。当数到“一”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炽热的气浪推着她的后背。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辆钢铁巨兽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
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田茉的耳膜嗡嗡作响。她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看到第二辆T-72坦克的残骸正在燃烧,黑烟直冲云霄。
失去坦克火力支援的红色使徒开始溃退,维和部队的机枪声顿时密集起来,子弹像暴雨般倾泻向敌人阵地。
就在田茉和张佑安等人想短暂松口气时,对讲机再次响起急促的呼叫声。
“田顾问!立即前往后方医疗站!重复!立即前往医疗站!”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地面都随之轻微震动。
张佑安转头望向爆炸方向,脸色骤变,“那是医疗站的位置!佑宁……”
田茉的心猛地一沉。医疗站里有伤员,有医护人员,还有无辜的难民。她立即疾奔起来,在战场上临时缴获的机枪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
穿过满是弹坑的街道,医疗帐篷区很快映入眼帘,这里已是一片混乱。几个帐篷被冲击波掀翻,医疗用品散落一地,几名医护人员正在紧急转移伤员。
排爆人员见到田茉立刻迎了上来,他额头上全是汗珠,迷彩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田顾问,情况不妙,这个被改装过的炸弹,具有高度敏感的感应装置,我们的机器人也无法靠近。”
田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五十米外,一个穿着花布裙子的黑人妇女正跪在地上啜泣,隆起的腹部绑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盒,上面复杂的导线比蜘蛛网还要错综复杂。
更引人注目的是妇女的状态。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不停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当田茉的目光移到妇女脖子上时,一个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引起了她的注意。
“让我来处理。”田茉卸下身上的装备,只带了一把拆弹钳和多功能刀。
宋风抓住她的手臂,“太危险了!那可能是陷阱!”
田茉轻轻挣脱,“如果是你妹妹在那里,你会怎么做?”她指了指妇女身后不远处倒塌的医疗帐篷,几个卫生兵正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
宋风沉默地松开了手。
走近妇女时,田茉放慢脚步,同时缓缓放下工具包,动作轻柔地蹲在妇女面前,用温和的英语表示安抚,“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妇女抬起头,泪水在她黝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他们……他们说如果我乱动就会爆炸……”妇女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散叶,“救救我……我还有孩子……”
田茉蹲下身,保持与对方平视,“我会救你和你的孩子。现在,我需要你保持非常非常安静,好吗?”她慢慢伸手触碰那个金属盒,感受到妇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炸弹外壳已经被排爆队切开了一部分,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电路。
田茉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
面对致命威胁时,控制呼吸就是控制心跳,控制心跳就是控制双手的稳定。
田茉的指尖悬在炸弹上方三厘米处,镊子的尖端微微发颤,十六根不同颜色的导线如蛛网般交错缠绕。她轻轻拨开一根红色导线,露出下方微型震动感应器的金属外壳。
“感应阈值设得这么低……”田茉将镊子换了个角度,紧盯这个稍微大一点的呼吸都可能触发的装置,拧眉深思。
脑海里的记忆思绪倏地闪回那个无菌实验室——渡鸦修长的手指摆弄着类似的装置,玉石绿的眼睛里不再有疯狂,只剩下纯粹的沉静。
“茉莉,看这里。”记忆中的渡鸦用镊子轻点电路板上一个微型芯片,“这类炸弹最喜欢在并联回路上做文章。”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在精密仪器间灵活穿梭。
“破解的关键在于……”
田茉陡然回神,眼前的炸弹突然与记忆重叠。她小心地用绝缘胶带固定住两根相邻的导线,镊子尖端轻轻挑起一个伪装成电阻的次级触发器。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悬了片刻,最终滴在工具包上。
“找到了。”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炸弹内部构造逐渐清晰,主引爆装置被巧妙地隐藏在电源回路下方,而那个看似多余的蓝色导线,正是渡鸦曾经提醒过的“甜蜜陷阱”。
妇女的呼吸却在这时突然变得急促,腹部的肌肉绷紧。田茉立刻停下动作,左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深呼吸,对,就像这样……”她的右手同时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继续操作,微型螺丝刀精准地拧松了一个隐蔽的固定栓。
随着第七个零件被移除,炸弹外壳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嗒”声。见此,田茉迅速将拆弹钳伸入刚刚出现的缝隙,在妇女还没反应过来前,钳口已经稳稳夹住了那根致命的蓝色导线。
“马上就好了。”田茉一边用英语轻声安抚,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一边将余光扫过妇女脖颈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地方,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
……很像是用刀子划出的什么图案。
就在拆弹钳即将合拢的瞬间,黑人妇女浑浊的棕色眼珠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蜷缩的手指猛地绷直,藏在破旧衣袖中的匕首如毒蛇出洞般弹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