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的手最终落在警戒线上，将那条红绳攥得变了形。他额头抵着绳子，声音低得只有田茉能听见，“我知道……都知道……”他呼出的白雾在红绳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又很快蒸发不见。
田茉透过泪眼看见谭晓琳和曲比阿卓都别过脸去擦眼泪，看见何璐紧紧攥着天狼的手，看见沈兰妮把脸埋在哈雷肩上无声地抽泣。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她终于允许自己，在这片温暖的目光海洋里，做回那个会疼、会怕的田茉。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小声嗫嚅，“疼……我好害怕……”
这句话抽空了田茉全身力气，肩膀垮下来时，镣铐相撞，发出刺心的声响。
两名外国jun guan立刻上前阻拦，高个子的枪托几乎要撞到雷战受伤的胸口。何志军一个箭步插进来，军装袖口的纽扣刮过jun guan的战术背带，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注意你的行为。”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慑力，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田茉中尉。”何志军转向田茉时，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军委会议全票通过——你始终是忠诚于国家与人民的战士。”他解开军装口袋，取出一枚略微变形的子弹壳。
那是田茉第一次实弹考核的弹壳，底部刻着她的入伍日期。
田茉盯着那枚子弹看了许久，最后还是转过了身，背影单薄得像片落叶。
“我杀过人……”
“在B5核心区……”
“在B2实验室……”
“在B1密室……”
脚镣拖在地面，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像金属利器划过玻璃，一下下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
当田茉主动走出接待室时，雷战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抓住一缕她发丝间残留的火药味。
霍华德将想要追去的雷战拦在门口，他西装领口的联合国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根据日内瓦公约第17条附加议定书……”霍华德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很像是故意让田茉听见，“特殊人才可以技术赎罪。”他余光瞥见田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下，监控探头的红光格外扎眼，一闪一灭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好似一只冰冷的眼睛，默默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田茉盯着自己映在单向玻璃上的影子——苍白的脸，凌乱的短发，囚服领口还沾着渡鸦的血。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淤青，享受这久违的什么也不用瞎想的放松时光……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打破寂静，田茉抬头看见霍华德站在门口，深灰色制服笔挺得像是刚熨烫过。
“他要求见你。”霍华德侧身让开路，两名持枪警卫立即上前。
穿过走廊时，田茉注意到第三间审讯室的观察窗透出暖黄光线。渡鸦坐在金属椅上，右腿打着石膏，胳膊的枪伤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今天没戴墨镜，玉石绿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玻璃珠般的光泽。
“联合国伙食不错？”田茉脑袋微微一歪，故意让镣铐哗啦作响，发丝也随之滑落，挡住了半边脸，带着笑意，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脸色都红润多了。”
调侃的语气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渡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半晌，他伸手触碰田茉腕间的铐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不该戴这个。”
田茉顺势转了转手腕，“总得有人对那些生命负责。再说这样挺好，就当是……”
“田茉！”渡鸦陡然提高音量，指节重重敲在桌面，警卫立即握紧枪托，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深吸口气压低声音，“……别说傻话。”
听着走廊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田茉看见渡鸦瞳孔微微收缩。她突然前倾身体，发梢扫过他的鼻尖。
“我赌你不会上电椅。”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信吗？”
渡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高了半毫米，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田茉精准捕捉。他正要开口，审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身着制服的军官大步走了进来。他们的靴跟在地板上敲出整齐的声响，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田茉中尉，Liam先生。”为首的军官站定，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请随我们前往会议厅。”
闻言，田茉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她注意到墙角新增的监控摄像头，门外隐约可见的警卫轮廓，以及jun guan腰间配枪的保险栓都处于开启状态。
渡鸦同样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相似的淡然表情。
“当然。”渡鸦率先起身，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他顺手整理了下袖口，然后向田茉伸出手，仿佛他们只是在赴一场普通的约会。
田茉露出个狡黠的小笑容，随即就很是自然地搭上渡鸦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走廊的灯光照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田茉能闻到渡鸦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她挺直腰背，步伐稳健，短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渡鸦低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田茉侧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侧脸，轻轻耸肩，“紧张有用吗？”
这个回答让渡鸦的嘴角微微上扬，也让他收紧握住田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走在前面的一名jun guan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无声的交流。田茉这才发现已经来到了指挥中心的大门前。金属门上的电子锁闪着红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jun guan输入密码时，田茉感觉到渡鸦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点了三下——「见机行事」
门开的瞬间，刺眼的灯光倾泻而出。田茉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她能感觉到渡鸦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出奇地令人安心。
田茉深吸一口气，跟着渡鸦迈过门槛。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