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等待比三年还要漫长。
联合国大楼外的台阶上,雷战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站立,墨绿色的军装常服在阳光下泛着肃穆的光泽,布料却不知何时被手指捏出细小的褶皱。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金属徽章在胸前微微发烫。
身后传来哈雷不安的踱步声,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雷神,你说他们会不会……”叶寸心刚开口就被何璐一个眼神制止。火凤凰的女兵们站成一排,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欧阳倩不停地看表,表盘反射的阳光在她脸上跳动。
终于,大楼的玻璃门缓缓滑开。
中国军方外交部的王主任走出来时,眉头紧锁的皱纹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雷战感觉喉咙发紧,他看见王主任的公文包边缘被攥出了褶皱。
那位素来从容的外交官此刻眉间压着阴云,嘴角下垂,公文包边缘的金属扣在他手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立正!”雷战下意识挺直腰板,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多双军靴后跟相碰的脆响在走廊炸开,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王主任在队伍前三步站定,目光扫过每张紧绷的面孔。
中国军方外交部的王主任在队伍前三步站定,目光扫过每张紧绷的面孔。
“联合国安理会第387号决议。”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两下,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发白。就在众人屏息等待时,他突然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田茉中尉将被派往联合国维和中心下属科研机构,担任武器研发研究员,为期三年。”
叶寸心的尖叫声第一个划破寂静,她跳起来抱住旁边的沈兰妮。曲比阿卓的战术手套拍在唐笑笑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谭晓琳捂住嘴,眼泪直接砸在了地上。欧阳倩转身抱住何璐时,眼泪洇湿了对方肩章上的星徽。
“不过……”
王主任拖长的尾音让所有人瞬间定格。三秒的沉默后,他笑着补充,“工资按联合国标准发放,是咱们军区的三倍。”
雷战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天狼和哈雷一左一右揽住他的肩膀,用力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哈雷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我就说我小徒弟会没事的!”
天狼捶了下雷战的胸口,“雷神,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小蜜蜂突然从人缝里钻出来,“就是这戒指还得再等三年。”食指戳着雷战常服口袋的方形凸起,小蜜蜂又促狭地眨眨眼,“咱们雷神怕是等得花儿都谢喽!”
雷战作势抬腿要踹,被左右两支胳膊架着往后拖。墨绿色的常服下摆扬起,露出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挣开队友们的包围后,雷战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起哄声,唐笑笑甚至还带头唱起了《今天你要嫁给我》。
见状,中国军方外交部代表退后半步,看着这群瞬间褪去杀伐气的年轻人把严肃的联合国楼外过道闹成新兵营。他的余光瞥见雷战悄悄松开紧握的右手,掌心躺着枚被体温焐热的素圈戒指,泛着温柔的哑光。
大楼外阳光正好,雷战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远处喷泉的水声混着鸽群扑棱翅膀的响动,构成一曲宁静的乐章。他摸出手机,犹豫片刻又放回口袋。现在还不是联系田茉的时候,但他知道,三年的时光,终会像沙漏里的细沙,缓缓流尽。
众人笑闹着走向停车场,军装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雷战落在最后,他抬头望向联合国大楼高处的窗户,那里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
联合国维和中心七号实验室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冷白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田茉敲完最后一个组装代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背后印有“UNSC-0716”的白大褂随着动作向上提起,露出脚踝上那枚银色的电子项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田茉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阳光晃到的小猫。
“像只晒太阳的猫。”
渡鸦的声音从实验台另一端传来。玉石绿色的眼睛在无框眼镜后微微弯起,三年来他早已摘掉墨镜,那道电子项圈的冷光却始终盘踞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试管架,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田茉歪头看他,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楼下那只胖橘猫?”
“嗯,就是总偷吃食堂鱼的那只。”渡鸦放下手中的试管,电子项圈在他脖颈处闪着微弱的蓝光。
这三年来,他眼角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紧绷着。看着田茉这副活泼开朗的样子,他心底积压三年的愧疚和自责似乎也慢慢消融了。
渡鸦放下移液管,金属与陶瓷碰撞出清脆声响。他注视着田茉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三年朝夕相处让那些关于K2的噩梦逐渐褪色。有时他会想,如果早十年遇见这个会偷吃实验室砂糖的她……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
三年前那个决定命运的会议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当法官宣布他将被终身监禁在科研机构时,是田茉突然站起来,用她那特有的清脆嗓音说:“我请求和他同组。”她当时歪着头,表情严肃得可爱,“这样我就能随时监视他了。”
只有坐在田茉身边的渡鸦看到了她说这话时,偷偷冲他眨了眨右眼的小表情。
回忆到这里,渡鸦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笑声让正在整理资料的田茉好奇地抬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渡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手中的记录板差点掉落。阳光从侧面照来,他能清晰地看到田茉睫毛投下的阴影,和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光芒。
“吓到了?”田茉得意地笑弯了眼,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渡鸦无奈地摇头,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你还是这么幼稚。”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脚踝的电子项圈上。
那个项圈还有五天就会摘除,而他的,恐怕要戴一辈子。这个认知让渡鸦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田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容渐渐收敛。她伸手搭上渡鸦的肩膀,感受到白大褂下坚实的肌肉线条。
“等我回国后,你想让我带什么来看你?双倍糖的草莓汤圆?还是加三勺蜂蜜的拿铁?”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问道,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弹奏某种无声的旋律。
渡鸦轻笑出声,也学着她的样子揽住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只要别把雷战带来就行。”
渡鸦刻意放慢了语速,观察着田茉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