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总指挥长拽动锁链的动作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金属碰撞声刺耳如芒。田茉被这力道扯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跌去，渡鸦立刻用身体挡在她与持枪士兵之间。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门外走去。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洒进一束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纤长，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两道赫然的印记。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门的瞬间，博士急切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嘿，小茉莉！下次见面记得告诉我——”
话未说完，厚重的门轰然关闭，截断了未尽的话语。但田茉心中明白，那未出口的疑问，必定围绕着人性的复杂、抉择的艰难，还有那些在黑暗深渊中依然顽强绽放的希望之花。
走廊尽头的桌上，博士的实验日志依旧摊开着，最新一页的字迹在咖啡渍的晕染下，变得模糊而扭曲，宛如泪痕。那行字——“最终结论：爱是比X-369 V更致命的毒剂。”
字体在水渍中若隐若现，似是对人性与情感最无奈的诠释。
——
联合国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如同利刃，直直地刺进田茉的眼眸。她微微眯起双眼，试图抵御这令人不适的强光。手腕上的金属镣铐随着动作，在审讯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被镣铐磨红的皮肤，那里已经渗出细小的血珠，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姓名。”坐在对面的军官Thyssen用钢笔敲击着桌面，指节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田茉。”她微微仰头，让灯光直射在脸上，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年龄。”
“今天刚满22岁。”
田茉的回答带着一丝生涩，在这冰冷的审讯室里，她的年龄显得如此稚嫩，与周遭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当问题转向“X-369 V”的研究细节时，田茉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铐链随着动作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审讯室的死寂。
“那个啊，”她故意拉长尾音，语气中满是调侃，“就是些瓶瓶罐罐的化学反应，跟煮汤差不多。”
Thyssen的钢笔猛地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格外突兀。他愤怒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几步跨到田茉面前，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田茉，压迫感扑面而来。
“中国军方知道他们的中尉正在被当战犯审讯吗？”
俯身时，Thyssen的正装领带垂落在田茉被铐住的手背上，丝绸面料冰凉如水。
田茉毫不畏惧地仰起头，后颈抵在冰冷的椅背上，迎上Thyssen愤怒的目光。在这近距离的对视中，她敏锐地看到了Thyssen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未干的泪痕，那一瞬间，她仿佛窥探到了这个冷酷军官内心深处的脆弱。
“我更想知道，加拿大皇家骑警知不知道他们的特派员正在刑讯逼供？”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字字如针，让Thyssen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
“你这个叛徒！”Thyssen怒不可遏，拳头裹挟着风声朝着田茉狠狠砸来。
田茉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任由那充满力量的一拳重重砸在颧骨上。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仿佛在嘲笑Thyssen的愤怒与失控。
当Thyssen掐住她脖子时，田茉注意到墙角的监控指示灯悄然熄灭——这是个没有记录的审讯。
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她却还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Olive……无名指的……戒指印……”
Thyssen的手突然松了力道。他的眼眶发红，像是被戳中痛处的野兽，“你怎么会知道……”
“渡鸦说的。”田茉咳嗽着，舌尖舔去唇角的血，“他注意到Olive无名指有戒痕，却从不在基地戴戒指。就像注意到你无名指上的婚戒。”
审讯室陷入死寂。
田茉能清晰地听到Thyssen急促的呼吸声，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内心的挣扎与慌乱展露无遗。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镣铐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
“监控关了，你们可以现在就解决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说我在实验中感染了X-369 V，审讯时突发恶疾。”
这句话像石子投入静水之中。
Thyssen踉跄后退，撞翻了记录员的墨水。深蓝的液体在审讯记录上洇开，像极了Olive死前扩散的瞳孔。
突然，门在这时被推开，霍华德的身影逆光而立。他手中的文件袋鼓鼓囊囊，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所有人，出去。”
目光扫过田茉渗血的嘴角和脖子上的掐痕，霍华德的眉头皱得更紧。
当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霍华德掏出手帕递向田茉。田茉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血滴在白色囚服上晕开，如同绽放的血色花朵。她的视线牢牢黏在那份文件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直到霍华德将文件展开放在她面前。
第一页——那是雷战的字迹，力透纸背的钢笔字写着：「我以军衔担保田茉同志的忠诚」
“他们……”
田茉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在喉咙里。文件上的签名一个个映入眼帘：何璐、谭晓琳、叶寸心、欧阳倩、天狼、哈雷……甚至还有红细胞、苍鲨和雪豹的成员。
雷战龙飞凤舞的签名旁画了朵小小的茉莉；叶寸心的保证书背面有弹孔痕迹；何璐的签名下方晕开一片水渍，像是滴落的眼泪……
田茉猛地别过脸，审讯室的玻璃映出她通红的眼眶和死死咬住的下唇。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不让泪水夺眶而出。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充满温度的细节，都是对她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这沉甸甸的情谊，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愧疚不是赎罪的方式。”霍华德轻叩桌面，声音突变得柔和起来，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渡鸦和博士的证词很明确——你被胁迫参与研究，对Ψ基地屠杀毫不知情。”
霍华德推来另一份文件。
是渡鸦熟悉的字迹，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的，最后一行被反复描粗。
「所有罪孽在我」
钥匙插入镣铐的声响惊醒了田茉。
她猛地抽回手，金属桌沿撞得她肋骨生疼，但这点疼痛与内心的煎熬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不行……那些死在实验室的人……总得有人负责。”
灯光将钥匙的影子投在田茉手腕上，像一道打不开的锁。
“我自愿接受审判。”
霍华德的手指悬在钥匙上方，金属的冷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他凝视着田茉倔强的侧脸，久久没有动作，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将文件轻轻推向田茉，纸页擦过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些为你担保的人，他们的军旅生涯都会受到影响。”
田茉的指尖颤了颤。她看到文件中雷战签名旁有一滴干涸的墨渍，像是钢笔停顿太久留下的痕迹。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腕间的淤青在刺眼的灯光下呈现出紫红色，诉说着她所遭受的磨难，“正因如此，我才更要面对。”
霍华德推过来的认罪书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水痕，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显然已经被人反复翻阅过了无数次。
“所有条款都列在这里。”霍华德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灰白的眉毛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田茉垂下睫毛，目光扫过认罪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文字如同一个个沉重的枷锁，等待着她去背负。然而，她突然轻笑出声，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弧度，仿佛已经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笔呢？”
声音轻快得仿佛在签收一份普通的快递，在这压抑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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