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根据《日内瓦公约》，应逮捕而非处决战犯。”她的余光看到渡鸦正用染血的手指给蝮蛇合上眼皮，那个总爱说反话的上海男人胸口插着半截军刺。

中国特种部队的枪口缓缓垂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而外国部队的指挥官却突然厉声下令，“射击！”

俄罗斯指挥官的枪口已经抵住田茉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瞳孔微缩，“证据！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田茉没有慌乱，指尖轻点胸前的战术终端。全息投影瞬间在墙壁上展开，全球终止信号的绿色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叶寸心趁机上前一步，“中国军人从不说谎！”

“卸她的枪。”联合国指挥官冷声道。

在叶寸心的怒吼与欧阳倩的劝阻声中，何璐僵硬地向前迈步，田茉主动转身，让她取下CheyTac M200。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何璐感觉到了田茉掌心的冷汗与颤抖。

无需言语，这个动作已经道尽一切。

渡鸦在她身后轻笑出声，一行泪混着血迹滑过脸颊，鲜血从他捂住手臂的指缝渗出，“真是……精彩的谢幕。”

——

实验室的金属地板透着刺骨寒意，田茉蹲下身时，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渡鸦的咳嗽声伴随着血沫喷在她袖口，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狼狈啊，首领大人。”田茉压低声音，嘴角挂着渡鸦熟悉的调侃弧度，“这副样子可不符合你优雅的形象。”

渡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他独有的玩味，“怎么，嫌弃我了？”他试图抬手擦拭嘴角的血迹，却因牵扯伤口而闷哼出声。

“别乱动。”田茉按住他的手腕，力道看似粗暴，指尖却在脉搏处停顿了半秒，“我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太晦气了。”

田茉扯下白大褂口袋，布料撕裂声惊动了身后的英国特种兵，枪栓拉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她举起染血的布条，声音里带着讽刺

“别动！”枪栓声响成一片。

田茉举起沾血的布条，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止血而已，还是说你们更想看他失血过多而死？”

借着擦拭的动作，田茉的指甲在渡鸦掌心写下数字“716”。

渡鸦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低声道：“你果然找到了……该说你不愧是我看中的小茉莉吗？”

“省点力气走路。”田茉故意提高音量，手指却轻柔地拂过渡鸦眉骨，那里还沾着干涸的血痂，“我可不想背你，重死了。”

渡鸦轻笑一声，牵动了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抱……抱着也行……”

“想得美。”田茉翻了个白眼，扯开第二块布条扎在他大腿伤口处。绷带收紧的瞬间，渡鸦闷哼出声，她的声音却突然哽咽，“你这张破嘴，都快死了还不忘占便宜。”

渡鸦的呼吸突然急促，嘴唇擦过她耳廓，“3月21日……是经纬度……”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鲜血溅在她颈侧。

“闭嘴吧你。”田茉打断他，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愈发放轻“我可不听什么遗言嘱托，活下来再聊。”

当田茉搀扶渡鸦站起时，渡鸦突然低声道：“茉莉……”

“嗯？”

“你今天的演技……很差……”

田茉的手猛地收紧，传来渡鸦一声闷哼。她咬牙切齿道：“那真是抱歉了，没学过怎么演好一个恐怖分子的情人。”

拐角处的监控摄像头突然转动，红点规律闪烁三下。渡鸦的重量压在田茉肩上，他的肋骨隔着衣料传来不正常的凸起。

——

中央实验室的金属门在走廊尽头泛着冷光，田茉搀扶着渡鸦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荷枪实弹的联合国部队。渡鸦的右腿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每走一步都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抽搐。田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搭在她肩上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让我来。”渡鸦突然开口，并试图挣脱田茉的搀扶，左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然而刚迈出一步，整个人便踉跄着向前倾倒。

“别动。”田茉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拇指无意识地按在他手腕内侧，“你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渡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道：“你会被怀疑更深。”

田茉摇摇头，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是意味不明，“反正已经洗不清了。”

虹膜扫描仪的绿光闪过时，田茉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身后数十道目光像钢针般刺在背上——总指挥长立即在作战记录仪上记下这一幕，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叶寸心的狙击枪咔嗒一声上了膛，沈兰妮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冷静！”谭晓琳一把按住叶寸心的肩膀，欧阳倩则死死拽住沈兰妮的战术背心。

田茉余光扫到这一幕，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门开的瞬间，博士旋转椅的吱呀声令人牙酸。他跷着二郎腿，咖啡杯在指尖晃出危险的弧度。

“啧啧，”博士的目光在渡鸦染血的白大褂上逡巡，吹了个口哨，“我们的美学大师今天可不够优雅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渡鸦染血的白大褂，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渡鸦扯出一个冷笑，“至少比某个被铐着还能喝速溶咖啡的疯子强。”

可话未说完，他就再次剧烈咳嗽起来，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实验台上。

田茉下意识抬手擦拭，指尖触到渡鸦下巴新生的胡茬，扎得生疼。

科研人员迅速围拢检查中央大屏幕，大屏幕的蓝光映在众人脸上，十二个国家的标记点确实由红转绿。总指挥长接过数据板，眉头紧锁地仔细核对着坐标。

“指挥长，”天狼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既然威胁已经解除，是否可以重新评估茉莉的立场？”

“证据就在眼前！”总指挥长猛地合上记录本，指节敲在田茉和渡鸦紧贴的肩膀处。他袖口的纽扣刮过田茉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把他们都铐起来。”

手铐扣上田茉手腕的同时，叶寸心立即就像头小豹子般冲了出来。

“她救了那么多人！你们就这样对待英雄？”

“敌杀死！”哈雷从背后抱住她时，她一个肘击撞在肋骨上，却在他闷哼时僵住了动作。

田茉看着这一幕，突然笑出声来，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

“师父，”她晃了晃被铐住的双手，“你这擒拿击技术退步了啊。”声音轻快，仿佛只是在训练场上看热闹。

“敌杀死，帮我给雷战带句话……”田茉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说……茉莉花开得很好。”

渡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田茉转头看他时，发现那双玉石般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愧疚。

“喂，”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别这副表情，我只是懒得自己种花而已。”她眨眨眼，“要是有人能给我种一整个岛的茉莉，我倒是可以考虑去看看。”

渡鸦突然笑了，可笑着笑着，苍白的脸上便有了两道晶亮的水痕正缓缓滑落。

田茉假装没看见，稍稍侧过身，“借你个肩膀？这样我就看不见你哭鼻子了。”

渡鸦顺从地靠过来，将额头抵在她肩上。田茉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情绪。身后，火凤凰的姑娘们都红了眼眶。天狼别过脸去，喉结艰难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