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空高原的极光如燃烧的绸缎，在夜空中诡异地扭动。幽蓝与绛紫色的光晕透过防弹玻璃，将渡鸦的侧脸染成一幅流动的油画。他用缠着绷带的左手轻轻拭去田茉眼角的泪水，指腹擦过她皮肤时，绷带又渗出细密的血珠。
“联合国特种部队今晚就会到。”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温热的呼吸拂过田茉耳畔，“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他从内袋掏出一张磁卡，小心翼翼地放进田茉的上衣口袋。金属边缘划过布料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黎世银行，保险箱716。够你买个小岛，种满茉莉花。”
田茉的视线模糊了。
这段时间在K2的每一个日夜都在她脑海中闪现，那些伪装的笑脸与暗藏的杀机、那些被X-369 V折磨致死的人，想起雷战胸口的枪伤，又想起福利院照片里那个叫Liam的男孩阴郁的眼睛。
这些画面不断在田茉脑海里撕扯，最终化成拳头砸在渡鸦胸口。
“全世界都是毒气的话……”她的声音带着可笑的哽咽，“我要小岛干什么？”
渡鸦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喉咙里逸出几声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身体传来。他捧住田茉的脸，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像是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污渍。“那就来找我。”他的眼睛在警报红光中闪烁着疯狂的光，“黄泉路上我给你折纸飞机。”
第一滴泪落下时，渡鸦突然转身从背后抱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在她的短发里，“现在我看不到了，哭吧。”
田茉揪住他染血的袖口，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她骂他幼稚，骂他要吃那么多糖的草莓汤圆，骂他总是捏自己的脸。每句抱怨都裹着颤抖的哭音，而渡鸦只是轻轻“嗯”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梢。
“我比你能抗毒。”田茉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到时候你早过奈何桥了，我还在喘气呢。”
渡鸦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窗外的极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那正好。”他的唇贴上她耳后的敏感带，“证明我才是该被淘汰的劣等人。”
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红色警示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短。渡鸦最后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转身离去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她的手背，留下雪松与茉莉交织的淡淡香气。
田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红光中，腕间的手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倒计时开始了。
——
中央实验室里，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田茉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屏幕蓝光映得她眼下的青影愈发明显，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第三次核对着X-369 V的分子结构图，耳边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最后一项参数确认。”博士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端着马克杯，咖啡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看来我们的茉莉花比想象中更顽强。”说完，他就放下咖啡杯，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人性真是扭曲的集合体。”
博士罕见地平静下来，灰白眉毛下的眼睛紧盯着田茉胸前的翡翠茉莉花胸针。他转动椅子面对田茉，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就像你，明明可以成为最完美的武器，却偏偏选择当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田茉终于抬起头，发现博士正直勾勾盯着她的胸针。那枚胸针泛着幽暗的光泽，花瓣边缘还沾着褐色的血迹——那是三天前渡鸦亲手为她别上时留下的。
实验室的警报灯突然开始旋转，红色光影掠过博士半边脸庞，让他看起来像戴着半张面具。
“看来渡鸦比我想象得更浪漫。”博士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种疯癫的状态，举起咖啡杯做了个干杯的动作，“休假时间到，亲爱的。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保持这么可爱的表情。”
看着博士哼歌起舞的背影，田茉迅速取下胸针。当指腹触到花瓣背面细微的凹凸时，她将胸针凑近灯光，看到激光刻下的一串数字：3.21.07:16。
泪水瞬间模糊视线——这是雷战教她拆弹成功的时刻，也是渡鸦给她的苏黎世保险箱密码。
两种截然不同的爱意在此刻交织，让田茉喉咙发紧。
当这串数字被输入控制台，十二个城市的X-369 V部署图瞬间铺满屏幕，每个坐标旁都跳动着“DEACTIVATED”的绿色字样。
就在田茉颤抖的手指悬在终止键上方时，博士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按键声落下的瞬间，博士从实验台下拖出黑色长箱。CheyTac M200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枪托上“Jasmine”的刻痕清晰可见。
“约会带束花，打架带把枪，拉架也得带家伙。”博士神经质地咧嘴一笑，咖啡渍在他皱巴巴的白大褂上晕开，“虽然我更想看看病毒释放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CheyTac M200狙击枪的重量让田茉手臂一沉。她最后看了眼博士，这个疯癫的科学家正对着培养皿里的病毒样本哼歌，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音乐会。
——
走廊里的硝烟和血腥味呛得田茉眼睛发疼，应急灯将她奔跑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枪带勒进肩膀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拐角处，她看到渡鸦正拖着奄奄一息的蝮蛇向后撤退，白大褂已经被血染成暗红，玉石般的左眼被血糊住。
不远处，十几名国际特种兵正在交叉火力不断推进。
蝮蛇的蛇骨戒指在倒地时摔出裂痕，他最后对渡鸦露出一个带血的笑，“欠你的……还清了……”
渡鸦靠着墙壁剧烈喘息，右腿的枪伤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泊。恍惚间，他又回到了被遗弃的福利院门口，变回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瘦弱男孩。
直到熟悉的CheyTac枪声将他拉回现实——翡翠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不敢相信田茉会来！
CheyTac M200的枪声在密闭走廊里震耳欲聋。
田茉精准击落了一名正要偷袭的敌军，同时看到远处狙击镜的反光。
“砰！”
肖霁川的狙击子弹破空而来，田茉几乎同时扣动扳机。两枚子弹在半空相撞，迸发的火星虽如昙花一现，可却照亮了渡鸦惊愕的脸庞。
田茉连续点射击倒四名K2残党，每一枪都精准避开要害，是雷战在靶场教她的“仁慈射击”。
“放下武器！”何晨光的喝令从右侧通道传来。
田茉缓缓转身，将CheyTac M200的枪口垂向地面。
“停火！X-369 V已被终止！”
田茉的声音清亮，穿透交火声，她背着狙击枪冲到双方之间，短发被气浪掀起，露出额角还未愈合的伤疤。
硝烟渐渐散去，她看清了对面的人群。何晨光的狙击枪仍指着这个方向，叶寸心正激动地对某个军官说着什么。
当发现雷战不在队伍中时，田茉咬紧的下唇，渗出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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