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泛着幽冷的光，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光影交错间，他们脚下的阴影扭曲变形，仿佛是内心深处隐秘情绪的具象化。远处的画面中，最后一名特种兵停止了挣扎，他的手指依旧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定格成了永恒的瞬间。
渡鸦的手枪缓缓垂下，在田茉腰侧留下一个圆形的红印。他抚过她后颈的短发，指尖沾上了冰凉的泪水。“欢迎登上诺亚方舟。”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新世界不需要英雄。”
田茉闭上双眼，黑暗中，雷战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无数个日夜，这个名字在她心底被默念了千遍万遍，每一次都伴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眸中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平静，宛如风暴过后的海面，埋葬了所有暗涌。
——
实验室的金属门关闭的瞬间，田茉的耳膜捕捉到博士被拖走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她将脸埋在渡鸦颈窝，闻到了血腥味掩盖下的雪松气息，还有一丝……茉莉花香气。
“什么时候发现的？”田茉的嘴唇几乎贴着渡鸦跳动的颈动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北极熊他们。”
渡鸦的手指穿过田茉及肩的短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
“从他们踏入K2的第一天。”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分享一个有趣的游戏，“Sebastian的跛脚程度在雨天和雪天程度一致，Olive总是不自觉地摸右手小指，那里本该有枚戒指，Leo在B5核心区的情绪波动有些异常。”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他精心收集的拼图碎片，最终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田茉抬起头，实验室的冷光在渡鸦翡翠色的瞳孔里折射出奇异的光斑。她突然伸手，触碰他左手缠着的绷带，纱布下渗出的新鲜血迹沾染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
“那我呢？”
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渡鸦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沾着血迹的指尖举到唇边。田茉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他伸出舌尖，缓缓舔去那滴血。
“南京鼓楼医院……你在给那个白血病患儿折纸飞机。”
田茉的黑眸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半张着嘴，像是有无数的疑问堵在了咽喉，一时发不出声音。
南京鼓楼医院……
那是她大三时的志愿活动，根本不该出现在任何监控里的才对。
渡鸦的拇指轻轻抚过田茉颤抖的眼睫，接住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记得吧，你的基因对毒素抗性超常人十七倍。”他低笑着，“博士第一次检测时就兴奋得打翻了咖啡。”
当渡鸦的额头抵住她的，田茉看到他眼底翻涌的黑暗记忆。翡翠色的瞳孔在实验室冷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透明度，像是两潭被污染了的泉水。
“Liam。”渡鸦突然吐出这个音节，仿佛这个名字灼烧着他的舌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陈年针孔疤痕，见证着他曾经痛苦的岁月，“我母亲在吸毒过量前给我起的。”
田茉感觉到渡鸦的呼吸变得不规律，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耳畔时重时轻。
“四岁生日那天，父亲把我扔在儿童福利院门口。”渡鸦的声音突然带上孩童般的语调，“他说去买蛋糕，就再也没回来。”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渡鸦的瞳孔随着这频率微微收缩。他忽然抓起田茉的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田茉摸到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凹陷，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福利院院长用烟灰缸砸的，”他轻笑，“因为我撞见他正在对另一个孩子……”
紧接着，他的叙述被一阵痉挛打断。
田茉看着渡鸦抓起实验台上的冰镇试剂贴住额头，玻璃瓶外迅速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像极了眼泪。
“那个孩子叫Mikey。”渡鸦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他帮我挡下了第二下烟灰缸。”
窗外极光猛然大盛，幽绿的光芒透过防弹玻璃，在渡鸦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正看着某个不存在的画面。
“Mikey下面流了很多血……院长把Mikey埋在玫瑰园里，”他机械地复述，“说这样明年花开得更好。”
田茉发现渡鸦左手无名指在无意识地抽搐，那是人体在极度恐惧时的生理反应。她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手，触到了满手冰凉的汗水。
“哈佛的录取通知书是我偷来的。”渡鸦突然转换话题，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笑容里藏着无尽的自嘲，“我的导师Dr.Whitman，他办公室里有台古董留声机。”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旋律线，“每次他要窃取学生成果时，就会放莫扎特的《安魂曲》。”
田茉看着渡鸦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愈合不良的疤痕。
“实验室小鼠的肿瘤细胞，”渡鸦用指尖描摹着那个狰狞的凸起，“我证明了他的数据造假，他就用我的身体做对照组。”
通风系统突然加大功率，气流掀起渡鸦额前的碎发。田茉这才发现他左侧眉毛上方有道细白的旧伤，那是被论文边缘划破的痕迹。
“退学通知和联邦调查令同一天送达，”他忽然抓住田茉的肩膀，“你知道被自己研发的化合物追杀的滋味吗？”
此刻，渡鸦的瞳孔完全扩张，翡翠色几乎被漆黑的瞳仁吞噬，眼中燃烧着疯狂与绝望。他的体温高得吓人，田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人类就是这样丑陋的生物，”渡鸦的犬齿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声音里充满了对人性的失望与厌恶，“所以我创造了K2——”
渡鸦的指尖停在田茉锁骨上方，那里有一道未愈的擦伤。“人类需要进化。”他的声音像融化的雪水，冰冷中带着奇异的温柔，“但你是例外。”翡翠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收缩成一条细线，倒映着田茉苍白的脸，那眼神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深情与执着。
田茉突然抓住渡鸦受伤的左手，指甲深深陷进渗血的绷带，疼痛似乎能让她短暂地忘却内心的挣扎。“我也是杀人者。”她的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颤抖，“按你的标准，我该被净化吗？”
渡鸦的表情瞬间定住，监控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跳动，耳边依旧不停传来通风系统启动的嗡鸣。他忽然低头吻住田茉，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你是我唯一的……”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睑上，“……救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
——
与此同时，北京军区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十二块电子屏同时闪烁着各国代表愤怒的面孔，每一张脸都写满了不满与质问。
何志军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具具蜷缩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此刻的压抑。陈靖宇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墨水在作战方案上洇开一团墨迹。
联合国反恐事务官霍华德的声音通过翻译器冰冷地回荡，“田茉中尉的基因标记在X-369 V的分子结构中被明确识别，中方必须给出解释。”
投影仪散发出蓝光，Ψ实验基地的监控截图被放大到极致——画面中，田茉与渡鸦相拥的场景刺痛了每一个中国军官的眼睛，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在他们的心上，也让这场危机变得愈发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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