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的凛冽寒风卷着冰晶呼啸而过,当那座隐匿在冰缝间的灰色建筑刺破雪原的寂静时,田茉藏在袖中的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眼前这庞然大物像是从冰层深处爬出的机械怪兽,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个棱角都透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K2还真是财大气粗。”她强压下内心的震颤,语调里带着刻意的调侃,“这种规模的基地说建就建,简直像搭积木一样轻松。”
话音未落,越野车突然急刹,轮胎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渡鸦转头看向她,阳光穿过车窗折射出细碎的冰晶,在他翡翠色的眼眸里流转出诡异的光芒。他抬手拂去田茉发梢的雪花,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永远猜不到我准备了多少惊喜,小茉莉。”渡鸦突然捏住田茉的下巴,强迫她看向前方,“欢迎来到新世界的子宫。”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车窗上,将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成一幅狰狞的剪影。
田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叶,她在心底默念着那个可能正在军区总院生死未卜的名字。
这是支撑她的最后信念。
——
实验室的金属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巨兽闭合的獠牙。田茉越过渡鸦的肩膀,看到了博士踮着脚试图将一团沾着咖啡渍的纸巾塞进蝮蛇的西装口袋,而后者则一脸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博士的衣领往后拽。
“你这脏老鼠!”蝮蛇的上海口音因为愤怒变得更加尖锐,“知道这件西装多贵吗?够买你三个月的咖啡豆!”
博士像只炸毛的猫般跳开,却不小心撞翻了试管架。玻璃器皿叮叮当当砸在地上,一支滚到田茉脚边的试管里,诡异的绿色液体正不安地晃动着。
“嘿嘿!小心点!”博士手忙脚乱地去接,眼镜滑到鼻尖摇摇欲坠,“这可是X-369 Ⅴ的改良版!”
蝮蛇迅速后退三步,蛇骨戒指在警报灯下闪着寒光,“要死啊你!这玩意沾到我皮鞋上,我就把你塞进离心机!”
喧闹声中,田茉的目光被主控屏幕吸引。画面里,北极熊带领的突击队正在突破B3区防线。那个平时沉稳可靠的美国男人,此刻右腿的旧伤似乎完全不影响他矫健的动作。田茉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新伤旧痕交织,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来得正好!”博士突然挣脱蝮蛇,眼镜歪斜地挂在鼻尖。他挥舞着洒了一半的咖啡杯,褐色液体在地面溅出放射状痕迹,“快来看这场价值八千万美金的表演!”
蝮蛇优雅地整理袖口,戒指在灯光下闪过冷光,“确切地说是八千两百七十五万,算上被这个白痴毁掉的培养舱。”说着,他抬脚踹向博士的椅子,后者连人带椅滑到田茉面前。
“喜欢我安排的戏剧吗?”渡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田茉正看着博士像表演杂技般抓住桌沿才没摔倒。这个总是疯疯癫癫的科学家此刻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与监控里正在抽搐的特种兵形成诡异对比。
“这三个蠢货!”蝮蛇用戒指敲击屏幕,清脆的声响让田茉一颤,“Sebastian装瘸的样子简直能拿奥斯卡。”他揪住博士的耳朵,“不像某些人,演个叛徒都能把咖啡打翻在服务器上!”
博士嗷嗷叫着拍打蝮蛇的手,“你下手那么重!我的助听器都被你打飞了!”他转向田茉,右耳果然红肿着,“小姑娘你来评评理,哪有演戏真往死里打的?”
田茉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视线无法从主屏幕移开。画面里,Olive正在地上痛苦翻滚,精心打理的棕发沾满呕吐物,而眼前这两个人却像在讨论无关紧要的琐事。
“数据!我的完美样本数据!”博士突然捶桌,震翻了笔筒,又抓起一把剪刀作势要刺蝮蛇,“你赔我三个月的实验记录!”
蝮蛇敏捷地躲到渡鸦身后,还不忘嘲讽,“省省吧,你那些数据连仓鼠都骗不过。”他故意学着博士歪戴眼镜的样子,“‘哦看啊这是新型神经毒素’——结果连只蚊子都毒不死!”
胃部传来的绞痛让田茉几乎无法站立。
监控画面里,B5-07正用头撞击地面,蓝眼睛里布满血丝。而身边,博士和蝮蛇追逐打闹,撞翻了试剂架,试管碎裂的声音与监控里士兵骨折的动静惊人地相似。
“X-369 V的首秀!”
博士扑到控制台前,沾着咖啡渍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某个画面瞬间放大,显示一名士兵正撕扯自己的防毒面具,面部皮肤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看这个肌肉反应!多么完美的痉挛频率!”
蝮蛇嫌弃地用消毒湿巾擦手,“闭嘴吧,你口水喷到屏幕上了。”他转头对渡鸦抱怨,“我早说过该用俄罗斯那批雇佣兵做测试,这些特种兵体质数据太相似……”
田茉的视野开始模糊。
北极熊两米高的身躯轰然倒下的画面,与博士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至此,田茉踉跄了一下,被渡鸦稳稳扶住。
“别管那两个白痴。”渡鸦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温柔,枪口却稳稳顶住她的后腰,“专心看你的战友们……哦抱歉,是前战友。”
这时,博士突然从背后扑来抱住渡鸦,“老板!下批用法国外籍兵团好不好?他们的血样数据我们还没……嗷!”蝮蛇精准地用钢笔砸中他的后脑勺。
“吵死了。”蝮蛇优雅地捡起钢笔,在博士白大褂上擦了擦,“要我说就该用这个叛徒做下期实验体。”他突然扯住博士的耳朵,“正好测试下X-369 V对智商的损伤程度。”
哄笑与惨叫声中,田茉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睁开时,看到最后一个监控画面变成雪花点——那是Olive的随身摄像机,最后定格在实验室天花板上,镜头沾满血迹。
“完美!”
博士欢呼着将咖啡杯抛向空中,棕色液体洒在蝮蛇锃亮的皮鞋上。新一轮追逐战开始时,田茉感到渡鸦的枪管顺着她的脊椎缓缓上移,抵在后心位置几秒钟后,又缓缓下移。
透过泪光,田茉看到渡鸦翡翠色的眼睛在监控屏的冷光下呈现出毒液般的色泽。“中国军方因为时差逃过一劫。”他像情人般耳语,“你该谢谢我,小茉莉。”
田茉的视线扫过控制台,看到角落里闪烁的日期——3月15日。距离K2所要组织的大规模袭击只剩六天。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在枪口的威胁下转身面对渡鸦。
“你的包扎技术……”田茉微微踮脚搂住渡鸦的脖子,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丑得像幼儿园手工课作品。”
渡鸦的瞳孔骤然收缩,枪管在她腰间微微颤动。田茉趁机贴近他渗血的绷带,闻到了酒精混合着血腥的刺鼻气味。余光中,她看到博士夸张地张大嘴巴,而蝮蛇正用戴着戒指的手死死捂住博士的嘴。
“闭嘴,你想被扔进B4区吗?”蝮蛇的警告带着苦杏仁香水的味道。博士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田茉将脸埋在渡鸦肩头,借着这个拥抱掩饰自己颤抖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