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中，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渡鸦铁钳般的手拽着田茉向后撤退，她的视线却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黏在不远处雷战那染血的作战服上。
那片刺目的红，在翠绿的丛林背景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直到茂密的丛林彻底隔绝了视线，田茉才惊觉自己的眼泪早已不受控制，浸湿了渡鸦的衣襟。咸涩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承载着她满心的担忧与恐惧。
渡鸦突然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抬头直视他。田茉看到渡鸦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暗潮涌动。
还没等田茉反应过来，渡鸦的手指猛地收紧，她便被重重地按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的凸起硌得她后背生疼，仿佛要将她的皮肤割裂。而更让她窒息的，是渡鸦骤然逼近的面容。
翡翠色的眼眸在昏暗的丛林里亮得惊人，像是锁定猎物的野兽。
“你为他哭？”渡鸦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带着某种压抑的疯狂。田茉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硝烟、血腥气与一股诡异气息混杂在一起。
下一秒，滚烫的唇瓣狠狠压了下来。
这不是亲吻，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宣示主权。
渡鸦的牙齿磕破了田茉的嘴唇，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田茉拼命挣扎，用力推拒的手却被他单手扣住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下颌，让她无法逃脱，只能被迫接受这个充满占有欲的、粗暴的吻。
远处交火的枪声变得模糊，田茉的耳膜鼓动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当她几乎要窒息时，渡鸦终于稍稍退开，但依然紧贴着她的唇瓣，用低沉而又充满威胁的声音低语道：“记住，你现在是我的茉莉。”他的拇指缓缓擦过她被咬破的嘴角，沾着血珠的指尖在她眼前缓缓划过，“每一滴血，每一滴泪，都只能为我而流。”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由远及近，渡鸦最后看了眼雷战倒下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便拽着田茉头也不回地没入丛林深处。
田茉踉跄着跟上渡鸦的步伐，唇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而更疼的，是胸腔里那颗快要碎裂的心脏。
——
凌晨三点十七分，寂静笼罩着整个房间，只有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清冷的光辉。
田茉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喉咙里还卡着半声未出口的尖叫。她猛地坐起身，冷汗如小溪般顺着脊椎滑下，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梦中的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在她眼前不断闪回——雷战倒在血泊里，迷彩服被鲜血染成暗红，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裤脚。
“为什么……”
每说一个字，雷战的嘴角就涌出更多鲜血，那双看向她时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而冰冷。
田茉无意识地将右手举到眼前，指尖神经质地颤抖着，仿佛还残留着扣动扳机时的触感。床头柜上的翡翠茉莉花胸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花瓣边缘的金属棱角割裂了投射其上的月光。
“对不起……”
她将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在掌纹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对不起……”
泪水从指缝渗出，在手背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窗外，育空高原的夜风卷着雪粒，用力地拍打玻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着她的神经。
——
三公里外的监控室里，一片幽暗，只有渡鸦面前的显示屏泛着幽幽蓝光。男人修长的食指正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那是一张男生轮廓硬朗，手臂自然搭在女生肩上，女生笑容明媚，依偎身侧的照片。田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灿烂的笑容与此刻的她判若两人。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那是在田茉“叛逃”前三个月。
“咔嗒”
红酒杯在渡鸦掌心碎裂，水晶碎片扎进皮肤，暗红的酒液混着鲜血滴在照片上。渡鸦翡翠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像盯上猎物的夜行动物。他盯着血珠慢慢晕开，将雷战的面容染成模糊的红色。
监控音箱持续传来女孩压抑的啜泣声，每一声抽泣都像细针扎在神经上。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突然抬手关掉音频。碎玻璃随着动作簌簌落下，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寂静。
田茉蜷缩在床角，把枕头死死按在胃部，试图以此缓解内心的痛苦与焦虑。她多想立刻联系陈靖宇询问雷战的情况，但理智死死压住了这个冲动。她知道，渡鸦现在一定对她加倍戒备，任何一个反常举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深吸一口气，田茉不知多少次地强迫自己数着呼吸频率，试图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她盯着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从03：29跳到03：30，再跳到03：31……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永恒。指甲不知不觉陷进枕头布料，扯出几缕棉絮，仿佛这样就能释放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爬上窗台时，田茉已经站在淋浴下整整四十分钟。热水早就变成冷水，皮肤冻得发红，可梦中那种血腥的黏腻感仍然挥之不去，仿佛已经渗入她的骨髓。
她机械地搓洗着手腕，那里有一道渡鸦留下的血痕，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搓得渗出血丝，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06:07——
实验室的自动门感应到田茉的身份芯片，无声滑开。但她的脚步却是猛地顿住——本该忙碌的清晨，实验室却空荡得诡异，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只有渡鸦坐在她的工作台前，戴着橡胶手套的左手正随意拨弄着离心管，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面对田茉，男人今天罕见地戴着墨镜，镜片上倒映着试管架扭曲的影像，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田茉注意到他左手手套下隐约透出纱布的轮廓，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渍，显然伤口还在流血。
“早。”田茉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声音还带着噩梦过后的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到田茉的问候，渡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胡乱包扎的伤口。碎玻璃造成的割伤边缘已经发红，显然没有经过妥善处理，看起来触目惊心。染血的绷带被随意扔进生物危害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田茉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软肉，在这个角度她能看见渡鸦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让她心惊的翡翠色眼睛。
忽地，试管架被渡鸦扫落在地，玻璃器皿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渡鸦终于抬头，墨镜滑到鼻梁，露出那双特别的眸子。阳光穿过实验瓶折射在他瞳孔里，像是翡翠中封存的星云。
“口味幼稚，性格更幼稚……”田茉无意识地嘀咕出声，随即惊觉失言。
她看着渡鸦的眉毛缓缓扬起，镜片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过来。”他勾了勾手指，声音轻柔得像在召唤宠物。
闻声，田茉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的关节，动作机械又急切，指腹已因摩擦微微泛红，片刻后才缓步走近。她刻意站得笔直，让坐着的渡鸦不得不仰视她，试图以此找回一丝主动权。这个小心机果然取悦了对方，渡鸦突然低笑出声，眼尾漾起细小的纹路，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博士他们去哪了？”田茉趁机问道，“整个基地这么安静。”
渡鸦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扣住她的手腕，未愈合的伤口蹭过田茉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直到被塞进越野车后座，田茉才真正警觉起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越野车碾过永冻层时，田茉从后视镜看见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上只剩眼睛还活着，漆黑瞳孔里跳动着育空雪原的反光，那是她仅存的倔强与希望。
而渡鸦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方向盘上留下一个个暗红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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