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三声规律的叩响,渡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茉莉,该出发了。”
田茉猛地将整张脸埋进蓄满冷水的洗手池,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水珠顺着她利落的短发不断滴落,在白色衣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宛如绽放的墨色花朵。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曾有过的慌乱与挣扎,正被她一点点地压回最深处。
门开的刹那,渡鸦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精准地扫过她湿润的发梢和重新恢复平静的眼眸。他修长的指尖缓缓抚上田茉眼角未干的水痕,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兴味。
“哭了?”
“洗脸而已。”田茉偏头避开渡鸦的触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首领想多了。”
渡鸦低笑一声,那笑声里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再次揽住田茉的腰肢,将她搂入怀中。田茉条件反射地屈肘反击,动作迅猛而果决,却被渡鸦早有预料地扣住手腕,按在冰凉的墙上。
“再动,”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我不介意再演示一次什么叫‘贴身保护’。”
田茉的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反抗。然而,在最后一刻,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缓缓抬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遵命,首领。”
——
同一时刻,东南军区总部的作战会议室里,电子地图上的红点标记着金三角地区的每一个战略要点。雷战站在投影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如果田茉还在身边,那里本该是有一枚戒指的。
“根据茉莉最近传回的情报,”陈靖宇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K2很可能携带了X-369的改良型。”他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成一份化学方程式,“虽然我们已经研制出VX-3的解毒剂,但对新型变种效果未知。”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雷战。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肩线绷得笔直,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刃。每个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田茉,那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现在正以通缉犯的身份潜伏在敌人心脏。
“如果遭遇目标人物……”
陈靖宇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记住,她现在是K2的成员,是军方A级通缉犯。”沉重无比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残酷的判决书,“必要时……可以开枪。”
雷战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天狼等人都担忧地望向他,却只看到一张冷硬如铁的面具,将所有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隐藏起来。
“明白了吗?”何志军的声音如雷贯耳。
“明白!”整齐的应答声中,雷战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沙哑里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挣扎。
停机坪上,螺旋桨卷起的狂风疯狂地撕扯着众人的作训服,仿佛要将一切都卷入无尽的漩涡。雷战最后一个登机,在舱门关闭前的刹那,他回头望向指挥大楼的方向。他的眼底似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是思念氤氲而成的怅惘,满是寂寥,如同深秋的落叶,孤独而凄凉。
——
私人飞机的舷窗外,云层像厚重的棉絮铺满整个天际,将天空与大地隔绝开来。
田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胸针的花瓣纹路。金属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让她想起今早渡鸦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两者同样的冰冷,后者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冷?”
渡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不知何时摘了墨镜,玉石般的绿眼睛在机舱昏黄的阅读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田茉注意到他的瞳孔在光线变化中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般敏锐。
“有点。”田茉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看着云海在夕阳映照下染成血色。她感觉到渡鸦的西装外套还披在自己肩上,雪松混合着硝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渡鸦伸手调高了她头顶的出风口,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动作让他衬衫袖口上移,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田茉则是假装没看见,将身体往窗边又靠了靠,试图与渡鸦保持距离。
机舱前部传来蝮蛇与两名K2成员的交谈声,黏腻的上海口音夹杂着德语单词。田茉竖起耳朵,捕捉到“秃鹫”和“交货时间”几个关键词。
“别费心偷听了。”渡鸦突然开口,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田茉转头,正对那个洞悉一切的目光,因为紧张情绪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可她立刻就后悔了这个动作——渡鸦的视线立刻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眸色转深。
“我在想,”田茉强迫自己保持声线平稳,“为什么带我来?”她故意让眼神带上恰到好处的好奇,“博士那边明明更需要帮手。”
渡鸦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从酒柜取出两个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折射出蜜糖般的光泽,宛如诱人的毒药。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机舱里格外清晰,仿佛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尝尝。”渡鸦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苏格兰单一麦芽,你会喜欢的。”
田茉接过酒杯,指尖特意避开他的触碰。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泥煤味的灼热感一路烧到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皱眉。这个表情让渡鸦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皱眉的样子很可爱。”他忽然说,手指虚虚描摹她眉骨的轮廓,却没有真正触碰。
“至于为什么带你来……”渡鸦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上下滚动,“因为,我想看看,当你的战友把枪口对准你时,你会怎么做。”
田茉的呼吸一滞,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液在杯中晃动一瞬。
就在这时,飞机遇到气流发生小幅度的颠簸。渡鸦顺势倾身,手掌撑在田茉耳侧的舷窗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带着威士忌的气息喷在她鼻尖。
“害怕了?”他轻声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欣赏,也像在逗弄。
田茉仰头直视渡鸦的眼睛,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要放松,“首领希望我害怕吗?”她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挑衅,“可惜火凤凰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克服恐惧。”
渡鸦的瞳孔微微扩大,某种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他低下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这个距离,田茉感觉自己都能数清渡鸦的睫毛根数了。
“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
驾驶舱的广播声音忽地响起。
见状,渡鸦皱了下眉,随后便坐回位置,慢条斯理地系上安全带,手指在金属扣上轻轻一敲。“记住,茉莉,”他的声音似裹挟着深秋的冷风,带着几分凉意与磁性,“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舷窗外的云层渐渐稀薄,露出下方绵延的热带雨林。田茉望着逐渐清晰的地面轮廓,心跳随着海拔的降低而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