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阳光如融化的黄金,倾泻在金三角地区那片茂密的丛林间。光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田茉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她紧紧跟在渡鸦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泞的小路,朝着那座被铁丝网严密围住的营地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踏入未知的深渊。
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愈发刺鼻,腐烂植物与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偶尔,几只绿头苍蝇还会嗡嗡地绕着他们打转,更添几分阴森之感。
“记住你的身份。”渡鸦突然放慢脚步,玉石般的绿眼睛透过墨镜,凝视着田茉。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带着一丝警告,又似有一丝期许。
田茉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知道啦,不就是你的小茉莉嘛。”她故意拖长尾音,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视着四周。
不远处的哨塔上,架着重机枪,三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摆弄着枪支。其中一人看起来稚气未脱,年龄甚至不超过十四岁,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过早沾染了血腥与罪恶。
听到田茉的话,蝮蛇发出一声冷哼。
田茉斜睨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满是挑衅。蝮蛇今天喷了过量的苦杏仁香水,那浓厚的气味如同有形的触手,狠狠冲撞着田茉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厚重黏腻的东西,熏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
为了避免在这种场合眩晕倒地,田茉只能往旁边挪了挪。
两名K2成员沉默地跟在最后。当他们看到田茉嫌弃地瞥了眼蝮蛇,然后往旁边一挪,直接就进了渡鸦怀里时,眼神中满是诧异。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们的眼睛还能要吗……
“渡鸦先生!”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
秃鹫穿着花衬衫大步走来,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睛生疼。他身后还紧跟着几个持械的手下,个个眼神凶狠,透着一股狠厉之气。秃鹫张开双臂时,田茉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个褪色的蝎子纹身,那是岁月与罪恶留下的印记。
渡鸦和秃鹫握手时,田茉假装整理头发,实则快速地观察着这个毒枭大本营的布局——东侧是两排简陋的竹屋,破旧不堪,却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秘密;西侧堆放着数十个蓝色油桶,里面不知道装着何种危险物品;北面有个被帆布遮盖的物体,从轮廓判断应该是某种重型武器。
然而,最令田茉心惊的还是在南侧空地,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正围坐在一起玩俄罗斯轮盘,他们手边的注射器里装着浑浊的液体,那场景仿佛来自地狱,让人不寒而栗。
“这位小姐是?”秃鹫突然转向田茉,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探究。他说话时,镶金的门牙格外刺眼,烟草和槟榔的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渡鸦笑了笑,伸手揽住田茉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锁骨处的皮肤。
“我的茉莉花。”
虽然回复只有几个字,但还是立即就让秃鹫的表情由审视变成了谄媚。
田茉强忍甩开这只手的冲动,反而顺势靠在渡鸦胸前。这个动作果然刺激到了蝮蛇,她能清楚地听到身后响起的指节咔咔作响的声音,那是蝮蛇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不爽。
“原来如此!”秃鹫夸张地拍了下额头,“快请进,我准备了最好的酒菜。”他弯腰引路时,后颈处暴露出大片晒伤的皮肤,像蜕皮的蛇一样,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走进中央竹屋的瞬间,田茉的瞳孔微微收缩。墙上挂着的不是装饰画,而是各式各样的枪支设计图,密密麻麻,充满了整个墙面。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开的军火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乌兹冲锋枪的零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令人不适的是餐桌中央的“装饰”——一个用子弹壳拼成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门口,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散发着一股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尝尝我们特制的凉拌青木瓜。”秃鹫边说着,边亲自给田茉盛了一勺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菜肴。
棕红色的酱汁里,泡着未成熟的木瓜丝和某种昆虫的幼虫,那些幼虫还在不停地蠕动,实在令人头皮发麻。
田茉用叉子拨弄着那些蠕动的小生物,胃部一阵翻腾。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娇气的女伴时,反而更容易降低戒心。
“果然啊,根本不能指望一只秃鹫能懂什么美食啊。”田茉故意大声抱怨,把叉子当啷一声扔在盘子里,声音在寂静的竹屋内格外响亮。
蝮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而渡鸦竟然低笑出声。他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田茉的脸颊,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秃鹫的手下们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挑食的孩子要受惩罚的。”渡鸦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带着一丝暧昧与警告。
“你又捏我脸!”田茉拍开渡鸦的手,佯装恼怒的样子,眼神却在暗中观察秃鹫的反应。只见秃鹫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显然不习惯有人敢这样对待K2的首领,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个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竹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便是孩童疯狂地大笑。十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围坐在脏兮兮的毯子上,他们瘦小的手指间夹着注射器,而另一只手却握着比他们胳膊还粗的AK-47。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正用颤抖的手玩俄罗斯轮盘赌,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太阳穴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眼神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只有被毒品和罪恶扭曲的疯狂。
“田小姐对我的‘儿童军团’很感兴趣?”秃鹫的声音像锈刀刮过玻璃。他不知何时站到了田茉身侧,油腻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渡鸦的墨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他正端坐着把玩已经空荡的酒杯。田茉知道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每当酒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晃动一次,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此刻,她的心跳也随之加快,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我只是在想,”田茉随手撩了下短发,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这些孩子拿枪的姿势比你的手下标准多了。”她余光瞥见蝮蛇的蛇骨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这个有洁癖的变态果然在强忍怒气。
秃鹫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堆出假笑,“K2的精英果然眼光独到。不过在我们金三角,六岁孩子就要学会用枪打移动靶。”他炫耀般指向窗外,十几个背着步枪的幼童正在泥地里追逐打闹,其中有个孩子突然举起枪,精准打落了三十米外树上的芒果。
那熟练的动作,仿佛早已将杀戮当成了游戏,田茉胃部顿时一阵绞痛,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怜悯。
她想起昨天在实验室和博士改装手提箱的时候,博士当时正往箱体夹层灌注液态炸药,他白金色的鬓角被防爆灯的强光照得近乎透明。
“茉莉,调一下引爆感应器的灵敏度。”博士的咖啡杯在操作台上留下褐色圆环,“要确保箱子移动时不爆炸,但开箱瞬间必须引爆。”
田茉蹲下来调整电路板,闻到博士身上熟悉的咖啡苦香。“你说秃鹫真的会相信这是VX-3?”她故意把焊枪碰出响声,掩盖窃窃私语,“这老狐狸在金三角混了二十年。”
博士眼镜后的蓝眼睛眨了眨,“所以他更需要新型神经毒剂来巩固地位。”他突然提高音量,“到时候‘嘣’的一下!多漂亮的人肉烟花啊!记得帮我拍照哈!”
回忆戛然而止——被金属碰撞声打断。
蝮蛇将三个银色手提箱“砰”地摆在柚木桌上,箱体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田茉注意到渡鸦的酒杯停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这是他们约定的警戒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