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流转。
田茉与渡鸦之间明明只有三步之遥,却仿佛横亘着汹涌的暗河,湍流裹挟着未知与危险,让人望而却步。
小心翼翼地深呼吸后,田茉抬步走到床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随身携带的微型信号发射器,这是和B5-07上周在B5层交接资料时偷偷塞给她的。
“弯腰。”渡鸦命令道。
田茉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可俯身的瞬间,右腿不着痕迹地后撤,重心稳稳落在脚掌,这个微妙的防御姿态,是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后跃或是出击。
这个防御姿态没能逃过渡鸦的眼睛,也让渡鸦心情愈发不好。他突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田茉的左脸颊,力道大得让田茉倒吸一口冷气。
“疼!”田茉下意识喊出声,双手抓住渡鸦的手腕,却在接触到皮肤时像被烫到般松开。渡鸦的体温低得骇人,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冰冷的液态氮。
“现在清醒了?”渡鸦松开手,拇指在她泛红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粗暴形成鲜明对比,“我不喜欢被敷衍,茉莉。”
田茉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瞪圆的眼睛里混合着愤怒和困惑,像只被惹急了的猫。没等她开口,渡鸦已经靠回枕头上,闭眼挥了挥手,腕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出。
“你可以走了。”
——
走廊的LED灯比病房明亮许多,刺得田茉眼睛微微发疼。揉着发烫的脸颊,田茉在心里把渡鸦骂了八百遍。“神经病!自大狂!”她小声嘟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捏人脸算什么癖好……幼稚鬼!”翡翠胸针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将每一句抱怨都忠实传递回病房。
渡鸦睁开眼,耳机里田茉的骂声清脆如铃。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似乎还留存着那脸颊的柔软触感。
一片枯叶粘在玻璃上,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田茉刚才瞪圆眼睛的模样。
——
B3实验室里,博士正对着电子显微镜手舞足蹈,脏兮兮的白大褂随着动作飘起,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太美妙了!”他蓬乱的金发像被电击过般支棱着,“X-369 Ⅴ在攻击神经元时会产生螺旋状扩散,就像……就像跳华尔兹的食人鱼!”
田茉悄悄把信号发射器藏进通风管道的缝隙,才走向中央实验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昨天的实验数据,同时余光扫视着实验室各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博士,您又喝了多少咖啡?”田茉皱眉看着操作台上七个印着“Ψ”标志的空杯子,其中一杯边缘还残留着可疑的紫色液体。
“不多不多,正好够我保持清醒到世界末日。”博士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其中一颗犬齿闪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下一秒,他突然凑近田茉,浑浊的灰蓝色眼睛盯着田茉左颊尚未消退的红痕,“啧啧,真是……充满占有欲的表现。”
田茉连翻白眼都懒得给了,拿起试管轻轻摇晃,蓝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三号实验体对新型毒素的异常反应。”
“哦,就那些失败品?”博士满不在乎地挥手,袖口甩出一串咖啡渍,“三号撑得最久,也不过二十六小时。”他不轻不重地吐字,带着咖啡和薄荷口香糖的混合气息,“不过有个有趣的发现——你的基因样本对毒素的抵抗能力是普通人的十七倍。”
试管在田茉手中微微倾斜,几滴液体溅在橡胶手套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孔。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手指稳稳地将试管放回架子上。
“所以这就是渡鸦对我特别‘关照’的原因?”田茉故意在“关照”二字上加了重音,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毫无征兆地,博士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尖锐又破碎,像老旧的警报器,又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他的肩膀剧烈抖动,身体前倾,仿佛随时都会栽倒。“亲爱的,你以为他为什么叫你‘茉莉’?”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扭曲的DNA螺旋,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在他眼里,你可是最完美的花朵……”声音陡然变得阴森低沉,“和最珍贵的基因库。”
田茉的胃部一阵紧缩,像是有人在那里打了个死结,脸色也不知何时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像是被抽干了生命的颜料。可在一个转身之后,田茉就迅速整理好心底的惧意,压下险些暴露的紧张情绪,假装整理器械,避开博士投来的探究目光。
窗外,暴风雪愈演愈烈,雪花拍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像她内心翻腾的思绪。翡翠胸针在无影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提醒着她每时每刻都处于监听之下。
“说起来,”博士拍了下手,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明天去金三角,记得帮我采集些当地特有的毒蕈样本。”他眨眨眼,左眼睑上的疤痕随之扭动,“就当是……课外作业?”
田茉勉强扯出个笑容,眼角却不见丝毫笑意,“遵命,教授。”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她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翡翠茉莉,冰冷的触感让她又想起渡鸦的手。
实验室的门在这时滑开,北极熊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整个门框。他沉默地递来一个银色金属箱,田茉接过时感觉到箱底贴着的纸条。北极熊的眼睛与她短暂对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暴风雪拍打着窗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田茉抚过胸前的翡翠茉莉,金属花瓣边缘在指尖留下细微的压痕。她突然很想知道,渡鸦此刻是否正在监听这一切,是否正为他精心编织的蛛网而得意。而她,这只被困的蝴蝶,能否在振翅时掀起足够摧毁整张网的风暴。
——
清晨的实验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
田茉戴着半透明乳胶手套,指尖轻轻敲击着培养皿边缘,淡蓝色液体在玻璃器皿中微微晃动。她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线条,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处,小臂上几道细小的伤痕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啧啧,这手法比我第三任妻子还要稳。”博士端着印有“World's Best Scientist”字样的马克杯晃到她身后,杯沿的咖啡渍已经结成了深褐色的垢。他歪着头,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今天首领还没找你?”
田茉的手腕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移液枪中的液体在培养皿边缘溅出一个极小的点,“博士,您今天的第六杯咖啡正在腐蚀您本就不多的脑细胞。”
“噢!”博士夸张地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撞在实验台上,震得试管架微微摇晃,“你这冷漠的样子,简直和渡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转了个圈,咖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洒在实验记录本上,“要我说,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美洲豹盯着自己的猎物——”
突然,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博士的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