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弥漫，田茉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并拢微微内收，姿态乖巧温顺，可骨子里的警惕与防备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暴起发力。
“继续。”渡鸦目光如鹰，扫过田茉的动作，未置一词。他缓缓端起桌上的瓷碗，骨瓷勺子轻轻舀起一颗粉色汤圆，那汤圆晶莹剔透，外皮薄如蝉翼，裹着艳红的馅料，在勺子上轻轻颤动，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等等！”蝮蛇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首领，这食物是否应该先……”他的视线在田茉和汤圆之间来回扫视，意思不言而喻。
田茉挑眉，将保温桶往蝮蛇面前一递，语气轻松却带着挑衅，“要不蝮蛇大人先尝尝？替首领试个毒？放心，没下毒，就是糖放多了点，毕竟……某人嗜甜如命嘛。”
这话一出，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博士瞪大眼睛，北极熊的肌肉绷紧了，就连渡鸦的手指也停在半空。但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蝮蛇，他的脸色在半秒间变得铁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左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怎么？”田茉歪着头，眼睛亮得惊人，“怕我这个小女子真敢在你们大本营下毒？”她故意用勺子搅动汤圆，甜腻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还是说……蝮蛇大人其实也爱吃甜食？”
渡鸦突然低笑出声，这笑声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他从容地将汤圆送入口中，优雅咀嚼的样子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甜度刚好。”他翡翠色的眸子直直望进田茉眼底，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蝮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博士更是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哇哦~暧昧拉扯？”
“闭嘴！”蝮蛇用手帕狠狠擦了擦嘴角，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转向渡鸦，“首领，关于金三角的事……”
渡鸦抬手示意他继续，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田茉。见此，蝮蛇只能不情不愿地接着汇报，可还是每说几句就要用余光瞥田茉一眼，仿佛她是什么需要防备的毒蛇。
当话题转到秃鹫的交易请求时，田茉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她注视着渡鸦手中的瓷勺，看着它在甜汤里划出细小的漩涡。
蝮蛇说完秃鹫那边的情况后，田茉突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如同利刃般划破凝滞的氛围，“秃鹫这一个月损失了六批货，中国军方在西南边境新增了三个防化检测站，他手里那批VX-3现在就是烫手山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渡鸦的勺子悬在唇边，一滴粉色的汤汁滴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宛如一抹稀释的血迹，格外刺眼。
田茉乘胜追击，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摩尔斯电码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开出双倍价格不是慷慨，是 desperation（绝望）。”故意夹杂英文单词，这也算是她和渡鸦之间微妙的小游戏。“我猜他会把交易地点定在大本营，这样的话，表面是示好，实则就是想借K2的武力来威慑军方，如果我们带足够多的‘玩具’去，正好能替他吸引火力。”
蝮蛇拍案而起，眉头紧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愤怒的气味，“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秃鹫在金山角经营二十年——”
“所以才更可疑。”田茉再次打断他，眼睛却看着渡鸦，“二十年根基的毒枭突然需要外援？要么是他的靠山倒了，”她意有所指地瞥向平板电脑上“蛟龙突击队”的字样。
“要么……”话至于此，田茉突然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博士爆发出一阵狂笑，咖啡渍从他皱巴巴的白大褂上抖落，“精彩！比某些人整天‘绝对可靠的内线消息’靠谱多了！”说着，还不忘斜睨蝮蛇一眼。
蝮蛇脸色阴沉得可怕，蛇骨戒指在平板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博士最近是不是把脑子也泡在福尔马林里了？自从这丫头来了，你的实验成功率下降了37%！”
“那是因为我把时间用在有价值的研究上！”博士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般跳起来，“而不是像某些人整天喷着杀虫剂味道的香水到处——”
“够了。”渡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两人瞬间噤声。他慢条斯理地吃完碗里最后一颗汤圆，抬眼看田茉，“你觉得该拒绝？”
田茉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知道渡鸦要的不是顺从。“不，我建议带双倍人手和三套防护装备。”她直视那双绿眼睛，“既然秃鹫想借刀杀人，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她压低声音，“比如……在交易现场留点‘纪念品’给中国军方？”
渡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时蝮蛇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他看完信息后脸色更难看了，“秃鹫刚发来确认……交易地点确实在他的大本营。”
博士立刻像斗胜的公鸡般昂起头，“怎么样？我说我的小助理是天才吧！”他伸手想揽田茉的肩膀，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拿K2当枪使？说得好，我的小茉莉。”渡鸦轻笑，碗里的甜汤晃出细小的涟漪。倏地，渡鸦伸手拂去了田茉发丝上沾着的糯米粉。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除了渡鸦本人，其他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博士爆发出夸张的咳嗽声，立马就被蝮蛇用文件夹砸了后背。两人争执间，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田茉意外注意到北极熊悄悄调整了站位，现在他能同时看到门外的雇佣兵和室内所有人的动作。田茉立即会意，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掌心的纸条塞进北极熊的皮带扣里。
“明天晚上出发。”渡鸦宣布决定时，目光锁住田茉骤然收缩的瞳孔。他满意地看着她迅速控制住表情，只有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你和我一起。”
博士第一个跳起来表示抗议，“不行！她还要帮我完成X-369 Ⅴ的活体测试！”
蝮蛇冷笑，不屑地瞥了一眼像个多动症儿童的博士，“你的脑子是喝医用酒精喝罢工了吗？”转向渡鸦时，他又换上恭敬的语气，“不过带她去确实有风险……万一她……”
“万一我临阵倒戈？”田茉接过话头，“还是说，你们怕我一个人能干掉你们所有人？”她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心跳却快得像擂鼓。这是个危险的游戏，但她必须试探出渡鸦的底线。
北极熊突然用手语比了个「冷静」的动作，这个哑巴巨人是田茉在K2为数不多能稍微信任的人。渡鸦当然也是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这么定了。”渡鸦一锤定音，他伸手拂去田茉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的小茉莉需要见见世面。”
蝮蛇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恶狠狠地瞪了田茉一眼，转身时西装下摆甩出愤怒的弧度。博士则凑到田茉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说：“他吃醋了！因为首领只吃你做的汤圆！”
田茉翻了个白眼，却在低头盛汤时悄悄松了口气。金三角……如果她能提前把情报送出去……
保温桶内壁凝结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冰凉得像泪水，提醒着她任务的艰巨与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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