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抹笑意很快凝固。
渡鸦的视线落在田茉胸前那枚翡翠茉莉胸针上，思绪突然飘回半年前。在K2安插的卧底传回的照片中，田茉穿着火凤凰的作战服，在训练场上笑得灿烂如朝阳。那时的她，与现在这个戴着假面生存的女孩判若两人。
渡鸦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腹部的绷带，指尖沾上新鲜的血迹。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峻，像冰封的湖面，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要彻底折断这只茉莉花的翅膀，让她永远留在K2的温室里。不是作为卧底，不是作为科学家，而是作为……他的收藏品。
“别让我失望，茉莉。”
这句话像冰锥刺进田茉的脊背。
——
时间紧迫，田茉顾不上太多，直接在走廊上奔跑起来，短发被气流掀起，胸前的翡翠胸针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那抹幽绿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转过拐角，田茉险些撞上正在检查监控的蝮蛇。上海男人左眉骨的蛇形纹身在白色灯光下泛着冷光，“哟，小茉莉这么着急？怎么你的脸色比首领的绷带还白？”
田茉猛地刹住脚步，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而又带着几分娇嗔，“首领等着吃汤圆呢。”说着，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蝮蛇的距离，“您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蝮蛇的蛇骨戒指在金属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为你杀了人，做顿汤圆算什么？”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不过小心点，首领的‘偏爱’……可是会死人的。”
田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强装镇定，快步离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蝮蛇那阴冷的目光像胶水一样黏在她的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渡鸦最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下属，也不像是在看一个科学家，而是……
一个变态的收藏家，正盯着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珍贵藏品。
推开自己的房门，田茉果然看到桌上摆满了制作汤圆的材料。雪白的糯米粉、鲜艳的草莓酱、细砂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切精致得像个荒诞的梦境。
田茉机械地开始和面，手指陷入柔软的糯米粉中，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她用力揉搓着面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必须尽快完成这荒谬的任务，同时思考如何应对渡鸦越来越危险的态度。
三十分钟，一碗汤圆，一场生死游戏——她必须玩下去，直到完成那个关乎千万人性命的卧底任务。
——
“草莓馅汤圆？他当这里是甜品店吗？”
案板上的草莓被田茉用刀背碾得汁水四溅，鲜红的果浆顺着陶瓷刀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晕开如血渍般的痕迹。
此时，翡翠胸针正静静地躺在料理台边缘，花蕊中心那纳米级的窃听器正默默地工作着，将田茉的每一声抱怨、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地传递到渡鸦的病房。田茉曾用实验室的X光机仔细扫描过这枚胸针，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只有沙粒十分之一大小的监听器。
渡鸦倚在枕头上，玉石绿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噙着说不清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耳机，仿佛在为田茉的“厨娘交响曲”打着节拍。在这个充满阴谋与杀戮的基地里，这片刻的“温馨”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诡异的张力。
“给这个变态甜食控再加点糖……”田茉嘟囔着，往馅料里又倒了一勺糖。白糖落在草莓酱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突然，她停下动作，警觉地环顾四周——那种强烈的被监视感再次涌上心头。
灯光下，翡翠胸针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与无助。田茉微微眯起眼睛，第三次仔细检查这个“礼物”，指腹摩挲过每一片花瓣的纹路，却依然一无所获。
“见鬼了……”
田茉轻声咒骂。此时，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此起彼伏，掩盖了她的轻叹。
良久，渡鸦又听到了田茉倒吸凉气的声音，八成是被热水烫到了，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弧度。监护仪的导线缠绕在他肌肉分明的小臂上，与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相互映衬。
“活该。”渡鸦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喉结随着轻笑上下滚动。窗外的暴风雪愈发猛烈，将玻璃震得微微发颤，却盖不住耳机里传来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声响。
——
窗外暮色渐沉，暴风雪在玻璃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田茉将包好的汤圆滑入沸水，氤氲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模糊了她紧绷的下颌线。她挪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翡翠胸针，越看越觉得它像渡鸦不戴墨镜时的眼睛，冰冷而又充满压迫感。想到这里，田茉心中的怨气无处发泄，故意哼起荒腔走板的《茉莉花》，还偷偷把“该死的独裁者”之类的词混在歌词里，以表达自己对渡鸦的强烈不满。
病房里，渡鸦摘下了耳机，回忆却如潮水般涌来。
福利院地下室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哈佛实验室无影灯下被导师窃取的论文手稿，还有在南京鼓楼医院的那个春日，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倾泻而下，在走廊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田茉穿着淡蓝色的志愿者外套，蹲在儿科病房里，指尖灵巧地折叠着彩纸。她为白血病患儿折出的纸飞机轻盈划过空气，发梢被阳光镀上金边，整个人宛如一株在晨露中舒展花瓣的茉莉。渡鸦站在病房门口，听见有人喊“田茉”，中文发音像极了英文的“Jasmine”。
“茉莉……”他指腹摩挲着胸针监听器，玉石绿的眼瞳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耳机里传来汤圆在沸水中翻滚的声响，带着人间烟火虚假的“温暖”。
不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蝮蛇、北极熊和博士依次走了进来。渡鸦示意三人安静，手指轻轻点了点耳机。博士立刻心领神会，夸张地挤眉弄眼，却被蝮蛇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
此时，田茉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出，“好了，该死的草莓汤圆……”接着是锅盖掀开的声响和水蒸气腾起的嘶嘶声。
渡鸦摘下耳机，腹部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腹部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蝮蛇尖细的上海口音带着特有的黏腻质感传来：“蛟龙突击队在也门端了我们三个据点，那群当兵的简直像疯狗……”下一秒，他的手指猛地按住平板电脑，四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田茉。
田茉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表情，捧着保温桶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却在飞速思考着如何应对这危险的局面。
当田茉端着做好的草莓汤圆走进病房时，发现里面的气氛剑拔弩张。蝮蛇正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卫星图像，博士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北极熊则继续沉默地站在角落，充当一座肌肉堆砌的雕塑。
“打扰了。”田茉低头快步走向床头柜，余光扫到平板上一闪而过的卫星地图，“金三角地区”被红色标记圈出，某个坐标点正在闪烁。她故意失手掉落汤匙，金属撞击地砖的脆响中，田茉又看清了“秃鹫大本营”和“VX-3”的字样。
“留下。”渡鸦的声音像冰刀划破空气。田茉闻声转身，与那双凝视自己的绿眼睛正好对视上。
另一边，蝮蛇左手食指的蛇骨戒指反射着冷光，北极熊沉默地挪动身躯，像座高山般隔开蝮蛇探究的视线。博士则挤眉弄眼地做出夸张口型：有——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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