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茉屏住呼吸，佯装自然地调整站姿，将白大褂口袋里的传感器悄然对准隔离舱。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与血腥气交织，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令人作呕的瘴气。
监控仪上的脑电波剧烈起伏，如同暴风雨中翻涌的海面，每一次波动都撕扯着她的神经。
73秒过去，女警虽然浑身抽搐却奇迹般存活。她苍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清醒的决绝。这目光让田茉心头一颤，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不愧是警察的体质。”博士兴奋地揽住田茉的肩膀，咖啡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田茉强忍着胃部的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当女警被粗暴地拖走时，她抬眼的瞬间，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男性健康产业该崛起了。”博士大笑，缺指的手划过平板数据，“看看这宰酮水平啧啧~”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几个男性研究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田茉低头掩面，不知是被这荒谬的言论气笑，还是为身陷囹圄的自己感到无奈。她转着笔，笔尖在报告上晕开墨点，讽刺的话语脱口而出，“很合理，用下半身思考久了，上半身也就退化了。”
话音未落，她故意使了个小伎俩，让钢笔滚落到博士脚边。趁博士弯腰去捡的瞬间，她快速瞥向监控屏幕——女警正被押往B1层。
就在这时，渡鸦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田茉的心跳上。五秒后，声音戛然而止，漆黑的墨镜映出她绷紧的下颚线。
“明天十点，刑讯室。”
渡鸦的声音清朗如加州阳光，却甜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包裹着致命的毒药。他冰凉的手指捏住田茉的脸颊，那种寒意直透骨髓，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墨镜反射着惨白的灯光，遮住了那双传说中玉石绿色的眼睛，但田茉能感觉到，那视线如子弹般穿透她的颅骨，直击灵魂深处。
“我很期待你的观察报告。”渡鸦的左手无名指擦过她的颧骨，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博士的口哨声从背后传来，带着美式英语特有的挑逗，“年轻真好啊~”
蝮蛇的蛇骨戒指在金属门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管好你的嘴，老东西。”
田茉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茫然。直到跟着博士穿过三道气密门，消毒水的气味再次冲进鼻腔，她才敢让呼吸稍微急促。
“怎么？被首领迷住了？”博士忽然转身，咖啡渍在白大褂前襟洇开一片棕褐。他按着田茉肩膀的力道让她想起防化团的心理教官，都是那种假装关心的压迫感。
田茉眨眨眼，故意让睫毛快速扇动，演出二十岁女孩该有的慌乱，“他……墨镜太反光了，我在想是什么牌子。”这个回答成功让博士哈哈大笑起来，喉结上的针孔随着笑声张合。
“听着kid，”他凑近时带着咖啡因过量的口臭，“别看那小子长得像华尔街精英，他解剖活人时连心跳都不会加快。”田茉盯着他镜片上倒映的自己——短发凌乱，左臂石膏在荧光灯下泛着青灰，像个被玩坏的瓷娃娃。
田茉咯咯一笑，用实验室镊子敲了敲博士的咖啡杯，“您这语气，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试管架在她指尖旋转，划出银亮的弧线，“要论学识渊博……”她故意拖长音调，将一滴紫色液体滴进他的咖啡，“您连自己的咖啡被加了神经毒素都发现不了。”
博士的蓝眼睛骤然亮起病态的光彩，他抢过咖啡一饮而尽，“改良版的河豚毒素？有意思！”
田茉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松开，掌心的不过是普通染色剂。
呵，这个疯子果然会喝。
她在心里冷笑，对博士的疯狂又多了几分认知。
他们并肩走向3号实验台时，田茉注意到B5-07正在调整拘束装置。那个金发蓝眼的美国人状似无意地将拘束带多绕了两圈。实验台上，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孩惊恐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绝望。田茉确信从未在资料里见过她，这意味着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即将沦为K2的牺牲品。
“今天玩什么？脑前额叶切除还是脊髓穿刺？”博士像挑选甜品般翻阅着实验清单，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
田茉强制自己直视女孩惊恐的眼睛，胃里翻涌着两个月前在B5层经历的噩梦，声音却平稳得可怕。
“不如试试您的X-369 Ⅲ？我好奇杏仁核被溶解后，恐惧反射会变成什么样。”
女孩听到两人的对话，开始剧烈挣扎，拘束带深深勒进她苍白的皮肤。田茉本能地要去调整，却被博士拦住。
“别急，看这个。”博士按下遥控器，女孩立刻像被抽走骨头般瘫软。田茉挑眉，嘴角漾起惊喜的弧度，背在身后的指关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在心里一遍遍咒骂：还真是个变态，竟然用上了神经阻断剂。
B5-07适时递来手术刀，刀柄上刻着极小的茉莉花纹，这一细微的暗示让田茉心中一动。
“您先请。”田茉夸张地鞠躬，趁机将微型发射器黏在实验台下。当博士俯身切开女孩头皮时，田茉突然开口：“其实渡鸦约我明晚看星星。”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
“在这鬼地方？”博士的嘲笑声惊飞了窗外停着的不知名鸟群，“地下五十米看模拟投影？”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再压低声音，“小心点，蝮蛇最近总在B2层转悠。”
田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监控摄像头闪着异常的红光，故意提高音量，“那您帮我改约会地点呀！”同时用镊子夹起一片脑组织标本，“比如……这儿？”标本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正是X-369 Ⅲ的特征反应。
博士突然抓住田茉的手腕，石膏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你往里面加了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田茉歪头一笑，“您咖啡里的‘染色剂’呀。”
实验台上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虹膜变成了同样的荧光绿。博士狂喜地扑向监测仪，完全没注意到田茉藏在齿间的纳米存储器已经滑入女孩耳后。
警报声骤然响起，蝮蛇阴柔的嗓音从广播里渗出，“茉莉小姐，您的体检时间到了。”田茉最后瞥了眼女孩——她的瞳孔正以特定频率收缩，是摩斯密码的「SOS」。北极熊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比标准巡逻时间提前了七分钟。
“明天见，博士。”
田茉脱下染血的手套，故意用沾着荧光液体的手指戳了戳博士的后脑勺。转身时她听见手术刀落地的声响，余光看到的是B5-07和他身后被切断的监控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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