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B4层的电梯轿厢里,金属壁面映出扭曲的倒影。
博士用鞋尖敲击地面的节奏,与实验室小白鼠焦虑时的踏步声如出一辙,嗒嗒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像死神的鼓点。田茉垂眸假装整理袖口,余光却精准捕捉到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今天的闪烁间隔延长至4秒,立即明白这是北极熊调整过的信号。
电梯门缓缓开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却掩盖不住底下若有若无的腐臭味。田茉故意皱眉看向空荡荡的实体动物区,孔洞底部残留的毛发和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残酷实验。
“动物呢?”田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扮演一位兢兢业业的好奇旁观者。
“哎呀哎呀,太脆弱,X-369 V阶段就全死了。”博士踢开脚边的空笼子,用鞋尖碾了碾地面,那里还残留着几根金色动物毛发。忽而,他又转过身,眼镜片上倒映出田茉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人类就好多了,特别是健康的青壮年。”他伸出舌尖舔过发黄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渡鸦这次送来的‘志愿者’质量相当不错。”
这句话狠狠砸在田茉心上。
那些被称为“志愿者”的,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是被这个邪恶组织当作实验品的无辜生命。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愤怒与恶心。
——
隔离舱外的观察室里,正在亮着刺目的红灯。
隔离舱外的观察室里,刺目的红灯不停闪烁,将整个空间染成血色。田茉的目光穿过猩红的光影,第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戴墨镜的高挑身影。
那人转身的瞬间,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墨镜下的半张脸完美得如同雕塑,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玉石绿色的虹膜透过镜片射出的目光,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正用戴着皮手套的指尖轻敲观察窗,节奏恰好是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开头,这充满隐喻的举动,仿佛在宣告他掌控着他人的命运。
田茉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这就是K2的首脑,那个策划了无数恐怖袭击、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魔鬼。她的脑海中闪过任务简报上那些惨烈的照片:被毒气侵袭的地铁里扭曲的尸体、机场爆炸后焦黑的残骸……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这个男人的狞笑。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却无法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啊,你们来了。”
渡鸦的声音仿佛声音像丝绸包裹的刀刃,标准的牛津腔里藏着微妙的美式卷舌音,与他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形成诡异的反差。
田茉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扑上去撕碎这个男人的冲动。脑海中闪过那些在任务简报上看过的惨烈照片,每一张背后都是这个戴着墨镜的恶魔在冷笑。她的后槽牙咬得发酸,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蝮蛇站在渡鸦左后方半步,蛇骨戒指在阴影中泛着荧光。当田茉的目光扫过北极熊时,这个巨人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右脚,好似旧伤发作时的习惯动作。但田茉知道,这是摩尔斯码的「等待」。
“你的小茉莉花来喽~”博士神经质地咯咯笑着,突然把田茉往前一推。渡鸦的风衣掠过她手臂,带起一阵甜腻的香草气息,掩盖着底下更危险的铁锈味。
墨镜转向田茉的瞬间,她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那镜片后的目光如有实质,从她短发末梢一直扫到鞋尖。田茉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她必须用尽所有训练成果才能压制住当场格杀这个男人的冲动。
“果然很香。”渡鸦的声音突然放轻,像情人的耳语。他抬手时,田茉看到手套与袖口之间露出的腕表,表盘边缘刻着“C11H16O”,是茉莉酮的化学式。
这个发现让田茉的胃部一阵翻涌,这个变态竟然将她的代号刻在手表上。
博士突然插到两人之间,白大褂上还沾着今早实验溅到的酸性物质。“看归看,别打我的小助理主意,”他像炫耀藏品般拍打田茉的肩膀,“这可是我的天才助手!她提出的神经递质催化法让IV型研发速度提升了40%!”
蝮蛇的皮鞋在地面摩擦出声响,这是两个月来田茉第一次见他失态。渡鸦却抬起手,似乎是在制止蝮蛇的躁动。
皮手套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度,渡鸦缓缓开口,“在K2,价值决定特权。”他的嘴角勾起,镜片反光遮住了表情,“比如田小姐现在佩戴的二级通行卡,原本属于某个……不够冷静的同事。”
田茉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挂在颈间的磁卡,卡面上那些暗红色污渍突然有了新的含义——黑曼巴的血。她的余光瞥见北极熊的右手正缓缓移向腰间,那里别着电击棍和……一个绣着星条旗的钥匙扣。
突然,隔离舱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地狱的哀嚎。渡鸦的墨镜转向观察窗,镜片上倒映出一个剧烈抽搐的人影。那个年轻人正口吐白沫,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开始了。”渡鸦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雀跃,“田小姐,你觉得X-369 Ⅴ的神经毒素,多久能摧毁一个成年人?”
田茉的舌尖抵住上额,这是雷战教她控制微表情的方法。白大褂口袋深处,微型发射器正在录制这一切,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帮助她维持声音的平稳,“肌肉僵直期比预期早了12秒。”她听见自己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继续说着,“建议下次加大脊髓注射剂量。”
渡鸦的嘴角弧度扩大了,他慢慢摘下一只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小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内侧刻着“3.21”。“博士说你讨厌生物实验。”他的指尖突然贴上观察窗的玻璃,正好对应里面受试者扭曲的脸,“但今天这个,你一定会感兴趣。”
——
隔离舱的钢化玻璃上溅开第一朵血花时,田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年轻男人像充气过度的气球般膨胀,皮肤下蠕动的血管在监控屏上形成诡异的拓扑图。
53秒……比她上次拆弹时的倒计时还短7秒。这短暂的时间,却是一个鲜活生命在痛苦中消逝的全过程。
“啧,现在的年轻人。”博士 着咖啡,在白大褂上留下褐色污渍,“连三分钟都撑不住。”他敲击键盘调出数据,仿佛只是在评价一款劣质电子产品。
田茉强迫自己倚在实验台边缘,左腿故作轻松地晃动着。她能感觉到渡鸦的视线透过墨镜烙在她后颈,那目光像蛇信子般湿冷,让她不寒而栗。
“肌肉密度太低,建议下次找健身教练。”田茉侧头扫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排列,用轻佻的话语掩盖内心的翻涌。
第二个实验体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镜片在抽搐中碎裂成蛛网。同样的53秒,爆裂的脏器拍打在玻璃上,像被摔烂的番茄。田茉的胃袋剧烈痉挛,舌尖尝到了胆汁的苦味,但她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表象。
“啧,基因缺陷。”博士摇头,咖啡杯底磕出不耐烦的声响。
田茉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上周“X-369 Ⅳ”的意外腐蚀所致。这个细节让她喉咙进一步发紧,皮肉烧焦的味道仿佛已经萦绕在周围了。
在第三名实验体被推进来时,田茉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恐惧。那是个棕发女人,加拿大骑警制服已被换成囚衣,但右臂的枫叶纹身仍然清晰可见。女人垂着头,身上有不少虽不致命但骇人得很的伤口。最重要的是……她那只被束缚带固定的手腕,好像在以一种特定频率轻叩扶手。
——摩斯密码的「K」
